咚。

那感觉如此清晰，如此猛烈，像胸腔里有一只被禁锢已久的鸟，在这一刻奋力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回响。

金茶的身影都模糊了一瞬，又迅速变得无比清晰。深潭投石，他们礼尚往来，其实在彼此身上都留下了痕迹。

清晰、尖锐而不容他质疑的东西贯穿了他的心脏。

【岳皎……】

岳皎没有回答小引，只是低下头，撕掉了方才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留下长短不一的线的那一页。

下课铃响，两人汇合。谁也没提刚才的对视。

金茶今天没骑车过来，她最近正在思考要不要考个驾照，但是交通工具里，她最喜欢的还是小电驴。两人手牵手往租住的地方走。

“小茶。”岳皎问：“我是不是从来没见过真正的你？我、不是说人的形态。”

就算金茶膨胀到顶破大气层，归根结底，她也只是个巨人。那就还在人的范畴里。

“不是吓到你那么简单，岳皎。”金茶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你可能会疯掉。”

在她超越人类时间尺度的认知里，是极大概率会、甚至一定会。人类的意识是脆弱的琉璃器皿，承受不了超越其理解范畴的真实形态。强行窥视的结果只会是支离破碎。

“但人就是这样的。好奇心能害死的从来不只是猫。”

他说：“……但是，如果、我疯掉了，你就会不要我的话，那就别让我看了。”

就让我停留在安全而虚假，却能拥有你的表象里。

即使这表象之下是足以摧毁我的深渊，也请用这表象为我铸一座不会崩塌的牢笼。

金茶见过很多疯子，有自称是的，有被说是的。她想了想，岳皎如果也变成他们那样……她不会讨厌她，她很少产生厌恶的情绪。但是失去理智的岳皎不会再对她笑，不会说爱或任何有意义的语言，不会再呼唤她的名字。

尽管他是她的这一点不会改变。

她肯定会照顾好他，她可以很轻松地固定住他，甚至还可以继续品尝。从功能性的角度来说，这样可能还更方便一些。

但是，好像，会有那么一点点……

她找不到一个完全精准的人类词汇来描述那种极其细微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我不会丢掉你。但是、那样的话，”她说，“我可能会有一点伤心，岳皎。”

“抱歉。”岳皎用力回握住她的手：“我刚刚不该说那样的话……”

“所以回家之后你要为此付出代价。”金茶继续说。

“……”

“明天是星期六对吧。”

不是疑问句。

没有课程，完整而不受打扰的休假日。金茶拉着他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一如既往。

晚餐做得简单，金茶盯着他吃完，洗澡，回到卧室。换好了家居服的金茶对他招手：“过来。”

他坐到床边。

久违的，一圈乌黑柔韧的发丝捆住了他并拢的手腕。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看，就需要忍耐。”金茶说：“你需要忍耐很久，岳皎，直到我认为可以了，或者……”

“你觉得承受不了了，跟我说‘停下’。”

两天，四十八小时，两千八百八十分钟，可以发生任何事。

“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他点点头。

“好，”金茶说，“那我要开始了。”

接下来的时间，失去了清晰的刻度，变成了由无数破碎感知拼接而成的、漫长而无序的混沌。

视觉，听觉，触觉，甚至嗅觉和味觉，都被强行调动、混合、然后引爆。他几乎失去方向，在短暂清醒的间隙里发问：‘小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