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觉得老师说错了。”谢丹棠道:“老师,朕不准你死,不准你擅自决定自己的结局。你要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留在朕身边……要我下旨吗?君无戏言。”
见杜雪溪不答话,她又问:“你不想留下?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里?”
呵呵,既然已经决定将他捆在身边,那她就绝不允许他再有任何脱离的可能。
如果杜雪溪真的想走,那药还是别停了,继续下不来床比较好。
如果他说的地方不在大周国境内,她就想个办法将它打下来。
“臣已经给过您答案了。”
给过答案了?什么时候?谢丹棠蹙眉,脑海中飞快回旋——
陛下,您应当处死我。
她眼角直跳:“朕说了不准。”
“您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臣还活着的消息泄露出去会是什么样的局面吗?朝野议论,史笔书写……我们算什么?”
岳皎情不自禁想要犯个贱。
“君臣不像君臣,师徒不像师徒,舅甥更不像舅甥。那会毁掉您所有的威信。”
“哈哈,”谢丹棠轻笑一声,握住他的手,“爱卿真是丹心一片,朕也想回报回报你。”说完,又俯身下来。
她已经厌倦了言语的争论,还是让唇舌自行打架去吧。
“陛下,这不合——”后半句果然没有说出来的机会了。
既然杜雪溪用二十年教她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谢丹棠决定用许多夜晚教他怎么做她的夫君。
……
转眼间,又是一年上元。
各处宫苑早早悬挂起各式精巧宫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将肃穆的殿宇楼阁映照得恍如琉璃世界。
她进来时杜雪溪正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帮她批折子。
谢丹棠挥手屏退了想要上前伺候的宫人,独自走到他身旁。
“那年你许了什么愿望?”她问。
那年上元,母后带着她们去拜像,她犹有懵懂磕头的印象。杜玉芷给她指,哪个是月下老人,不仅管姻缘,也管人间真情挚谊。
那时她许了什么愿?好像是希望父皇母后身体康健,希望自己早日成为像父皇一样厉害的皇帝。而杜雪溪……她偷偷瞥了一眼身侧长身玉立、在缭绕烟雾中面容沉静的青年少师,他敛眸肃立,薄唇微动,也不知说了什么。
那时你许了什么愿?
她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将折子捡起拨开了。
“朕今日饮了些酒,”谢丹棠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有些飘忽,“看着那些宗亲大臣,个个说着吉祥话,心里却不知在盘算什么。朕就在想,何必呢?”
“朕何必怕人发现?”
她的笑意锐利狂放。
前世连杀皇帝的杜雪溪最终也是功过相抵,总归有个定论。凭什么她不可以?她就是要留他在自己身边,谁也动不得、谁也不敢置喙!
岳皎心想,不愧是皇帝,成长的速度就是快,一开始面对杜雪溪还会心虚,现下已完全理直气壮了。
他秉持人设道:“人言可畏,史笔如铁。陛下如今春秋鼎盛,自然可以压制。然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