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君之道,治国之能而言,谢丹棠是明主。”
这二字从她这个异邦人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说着说着,她自己忽而也明白过来:“……所以,杜雪溪也是这样想的。”
哪怕谢丹棠在对待某一人时有违伦常,手段酷烈,但她是个好皇帝啊!她对杜雪溪如何,可说她私德有亏,但她御极以来,可曾因私废公,滥杀无辜,致使朝纲混乱,民不聊生?
野心家与明君,暴戾与理智,私情与公义,竟然可以如此扭曲又和谐地共存于一人之身。
这个推断让她心头震动。
“我今日言尽于此。”她说:“是聪明人,当知如何行事,对杜相,对杜家,才是最好。切记,轻举妄动,百害无一利。告辞。”
桌上的茶凉透了。
香气也散尽了。
……
谢丹棠近来心情不错,政策顺利推进,边关也算安稳,连那些聒噪着要她广纳后宫、开枝散叶的奏章,看在她眼里,也少了几分厌烦,多了些可以玩味的余地。
她摆弄杜雪溪的手,捏他指尖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像驯服一头桀骜的猛兽,看着它从激烈反抗到沉默以对,你知道它的爪牙已被药物和手段磨得近乎于无,却依旧保留着无法摧毁的什么东西时,这游戏就更加令人着迷。
只是她并不全然快乐,心头总是一团乱麻滞涩。
捉摸不透,索性不再深想。反正人是她的。
“老师,”她指尖挤进杜雪溪的指缝,“今日有老臣上书,说朕后宫空虚,子嗣无着,于国本不利,奏请朕下旨选秀、充实后宫呢。”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老师你说朕是该选些年轻鲜嫩的世家子好呢,还是该寻些知情识趣的?”
她把玩着他手指的动作未停,这下干脆同他十指相扣了、
“不过啊,朕想了想,那些庸脂俗粉,怎及得上老师万分之一?你想不想做朕的皇后啊?”
岳皎没忍住眯了眯眼。
“朕可以给你一个新身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把你从这儿接出去,光明正大地迎进宫来。老师想住哪个宫苑随便你挑——”
杜雪溪猛地把他的手从她手中抽走了,别过头去。
谢丹棠脸上笑意不减。
时日推移,已经用不着那么大的药量了,对她而言还在可以轻易控制他的安全范围内,但是,她又无比清楚地知道,就算她现在彻底停掉所有的药,甚至递给他一把刀,杜雪溪也永远不会对她做什么。
你为什么不心甘情愿呢?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她问。
“陛下,”杜雪溪说,“您应该处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