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鸣玉望着窗外熙攘的街市和远处皇宫巍峨的飞檐,想起了她第一次抵达京都的那天。这几月光景荒诞得像是话本子里写的。
先是她想挑拨的对象之一,让她父亲都忌惮三分的权臣在上元夜骤然“病逝”——她当然是第一个不信的,话又说回来,她觉得杜雪溪的死多少给了北疆机会。
更大的惊雷是半月前劈下来的。
大周的皇帝昭告天下,她是女儿身。
真是石破天惊啊。
最初激烈反对的声浪在一众弹压下竟然真的渐渐平息了下去,谢丹棠又掏出所谓的先帝密诏,当年父母亲是何等苦心无奈,同时迅速擢升了一批早早投靠她的少壮官员……蛮横地稳住了。
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赫连鸣玉站在旁观者的位置,心中的震撼久久难平。
她从前作为公主的想法也是嫁给一个足够强大的夫婿,然后通过拿捏丈夫,来间接获得权力,庇护母族,实现些许抱负。
这就是她所知的女子所能触及的极限了。
谢丹棠给她劈开了一条路,照亮另一重天地。
赫连鸣玉想,这皇帝谢丹棠是女人,做得了,她凭什么不行呢?
虽然过程必然血腥,手段必然酷烈,但她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谁。
京中气氛近日明显更加肃杀。她乐得坐观其变,同时小心翼翼地收拢自己派出的探子,避免卷入这滩浑水。她有种预感,这位女帝的手段,恐怕会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加惊人。
她本险些像原剧中急流勇退,但又跟杜云衡一拍即合。若能查明杜雪溪之死,或可借此与大周新帝达成某种交易或制衡,为北疆谋利。
然而结果太过诡异平整,无论是明面上的官府记录、太医脉案,还是他们费尽心思从杜府旧人口中、从太医院辗转打探到的消息,都严丝合缝地指向同一个结论:上元佳节,帝相共叙亲情,宴毕回府,当夜便突发急症。
当所有人的口径完全一致,在赫连鸣玉看来就绝对可疑。
她并未对杜云衡全盘托出自己最大的那个猜想。一则,这猜想太过惊世骇俗,毫无实证;二则,杜云衡是一根筋,若他知晓,难保不会行险;三则……
赫连鸣玉也吃不准,谢丹棠疯成那样了吗?
但是想想此女做的事情,她又觉得并非全无可能。
赫连鸣玉开始以全新的角度,重新审视近来皇宫内外的细微变化。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个引子,甚至几乎能确信,她要找的答案就在靠近西苑一带的几处旧殿阁。
疑点如细沙,渐渐汇聚。
她决定一探。她的武功不算顶尖,但自幼在草原长大,骑□□湛,身手灵活,更兼胆大心细。
如果叫岳皎和小引知道她的想法,大概会说:加油,女主角。
……
皇宫的灯火常常燃至深夜。
这奏折怎么批不完啊。谢丹棠轻叹一声,眼下整肃、安抚、布局,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而原本应该为她分担最大压力的丞相之位,自杜雪溪“病逝”后一直空悬。
她提拔了几个资历、能力都尚可的心腹官员暂领部分相权,但中枢决策的重担,大半仍沉沉压在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