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说毕,赫连鸣玉亲自送他到水榭门口。棉帘掀起,湿冷空气涌入。
公主殿下站在门内光影交界处,火红的狐裘衬得她面庞娇艳,眼眸亮得惊人,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挑衅的笑容:“京都风雪大,杜相珍重。”
杜雪溪闻言,只深深看她一眼。
赫连鸣玉确信他看不透自己的盘算和欲望,只盈盈一笑。
回去的路上,岳皎问:‘能确定了?’
【就是赫连鸣玉。】小引肯定道:【我正在收集数据分析,我们尽快明确她的需求。】
‘我也会琢磨的。’岳皎说。
他们是工作拍档,总不能一直逼着小引自己去想办法。
谢丹棠绝非坐以待毙之人,以她对前世杜雪溪的认知和今生的掌控欲,她只会做一件事。
在她认为最合适,也最能给予杜雪溪致命一击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且看小皇帝打算做什么吧。
岳皎没猜错。
谢丹棠此时正在冷笑,心头的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在她看来,杜雪溪的行事与前世相比并无差别。
还是那么不将她放在眼里,是觉得她这个皇帝软弱可欺,查不到他做了什么,还是觉得她会心软,又或者奈何不了她?
是的,她或许真的奈何他不得,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不会等到杜雪溪再次逼宫的那一天的。
梦里的时间再次被拨快指针,岳皎对小引说:‘哇,我有种喝酒断片了的感觉……’
实际上根本没喝过酒。
正月即临。年节的热闹尚未完全散去,朝堂之上,已是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弹劾杜雪溪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御案。起初还只是些“行事专断”、“用人失察”、“有负圣恩”的老调重弹,渐渐地,罪名开始升级,变得具体而尖锐。“纵容族亲侵占民田”、“结党营私,把持朝政”、“边关将领多出其门下,恐非国家之福”……言辞日益激烈,或真或假的证据也开始若隐若现。
但杜家的门庭仍如往日那般车水马龙。
“嘶……”岳皎扶住额头:‘现在呢?’
他不相信杜雪溪什么都没干,捋了下记忆,调阅过边关的密报,与赫连鸣玉的情报相互印证,并做了些未雨绸缪的安排;暗中更替了几处看似不起眼、实则关键的职位人选;对家族内部几个跳得最欢的,也用了些手段敲打震慑……然后他病了。
相府传出消息,杜相忧劳成疾,而后便开始称病不朝。
这一病,就从年关到了上元。
金吾不禁,玉漏无催,火树银花,满城欢腾。
宫里来人了。
内侍笑得和煦,请他前去宫中家宴:“……并无外臣,陛下有些体己话……”别的都是些托辞,岳皎放任它们从自己大脑皮层上流过去了。
“陛下说,有些事,还是当面说开的好,免得被小人离间了君臣之情。”
岳皎:“……”他好羡慕小引啊,它可以在他的脑袋里尽情地笑!
不知道若谢丹棠真是这么说的,她自己讲话的时候难道不觉得荒谬吗?
这鸿门宴他也是非去不可了。
暖阁内暖香融融,地龙烧得极旺,与外间的清寒恍若两季。正中的紫檀木大圆桌上,已布好了精致的菜肴,虽非大宴的排场,却也琳琅满目,多是些清淡滋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