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皎打了个喷嚏。
【今年是很冷了。】小引诚恳道。
炭盆驱散了窗缝渗入的寒气,指尖还是冷。岳皎猜杜雪溪本就有些不足之症,或一句话概括:上班上的。
铅云低垂,眼看着又一场雪要压下来。东西两市街面上的行人脚步匆匆,临街商铺的伙计缩着脖子,呵着白气招揽生意,也显得有气无力。
茶楼里倒是人气不衰。
楼分两层,楼下散座供贩夫走卒歇脚取暖,说书先生醒木一拍,便是满堂喝彩;楼上雅间用屏风竹帘隔出些许清静,多是些文人墨客、小吏商贾在此谈天会友。此刻未到正午,楼上人还不算多,临窗的位子更是只坐了两三桌。
岳皎点了壶热茶伴两碟细点,堂倌唱喏着下去。二楼一桌是几个穿着国子监生服饰的年轻人在低声争论着什么,走到他近前的是个年轻武官。
好一张正气的脸,眉宇开阔,眼神清正,嘴角天生带点上翘的弧度,即便不笑也显得明朗。
用吃演员这碗饭的岳皎的话来说,是适合出现在八号频道上的脸。
这就是男主角杜云衡了。
“叔父。”
他一开口,小引就在岳皎脑袋里咳嗽起来。
“父亲说您一早便出门了,没想到倒在这里遇着。叔父今日好雅兴。”
两人相差不足十岁,外人看来,说是兄弟亦不为过。
【他怎么这么喜欢你?】小引惊讶道。
‘因为男主角总是会站在他觉得对的那一边。’岳皎回答:‘此时谢丹棠才出手没多久,虽说无风不起浪,但在他心中,杜雪溪暂时还没什么好被指摘的。’
两人简单聊了一些,本是话家常,可既然聊的是杜家的家常,那也免不了提及和朝堂有关的事情。
岳皎听下来,便也明白即使是杜云衡也察觉到杜家内部的分裂倾向了。杜云衡甚至可以不知道,杜雪溪却不能不嗅得到这种微妙的危险。
杜云衡说:“杜家上下,也必是同心同德……”
小引在岳皎脑袋里笑岔气,把自己呛得直咳嗽。岳皎也是没想到,小引居然还有气管。
岳皎笑了,并不接话,转而问起杜云衡在羽林卫的差事,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杜云衡也乐得说些有趣的见闻,两人又闲谈片刻,一壶茶将尽,窗外雪势渐大,扑簌簌打在窗纸上。
“雪越发紧了。”岳皎起身:“你也早些回营,路上当心。”
杜云衡立刻像凳子上安了簧片般从凳子上弹起来:“我送您回府。”
“不必。我自有人接应。你自行回去便是。”
他还是没防住杜云衡付了茶钱,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楼下依旧热闹,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走到茶楼门前,杜云衡再次行礼告辞,临行前不忘口中叮嘱他少操劳。
‘我总觉得原本他确实不该这么热络的。’岳皎迷惑道:‘还是说我扮演的杜雪溪看起来很虚弱?’
岳皎目送他消失在雪幕里,这天气坏,寒风卷着雪沫,直往领口里钻。他也该回去了。
只是他视角却见不到,斜对面一家绸缎庄的二楼轩窗。窗扇半开,露出一张明媚夺目的脸。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并无半点娇怯。
赫连鸣玉的视线追着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