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有些乱。因为他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如此清晰地笼罩过来。是杜雪溪的味道。
他伸出手虚悬在她左臂外侧,指尖几乎触及衣袖。
“放松,力由腰发……”
见鬼,她实在很难放松,因为那拂过耳际的微不可察的气流,还有视野余光里,杜雪溪的脸。一种奇异的心神动荡——她猛地收敛了所有念头,强迫自己照他说的做。
“嗯,如此便好。”
杜雪溪像是全无所察地收回了手。
谢丹棠闭了闭眼。
第二箭离弦而出,势如流星,划破寒冷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稳稳钉入红心。
谢丹棠道:“多谢老师。”
是深秋了。
时间过得极快,仿佛这个梦境有心要“杜雪溪”做不了什么。
【有进展了。】小引说:【杜家内部已经被您的好外甥撬开缝儿,管南边漕运的旁支子弟已经开始相当看不惯你了。】
岳皎回想了一下,依稀记起后面杜雪溪整治漕运的时候把这些自家人全给斩了:‘他上钩了?’
【那简直是如获至宝!】小引用说相声的口吻回答:【那可是陛下,这对杜氏旁支来说是脱离你的阴影自立门户甚至将你取而代之的天赐良机啊!——人心浮动,再想压下去就难了。】
岳皎合上窗。
意料之中。
树大必有枯枝,族大人多,心思各异。谢丹棠看准了这一点。其实杜雪溪应该看得到,哪怕他是个自傲的人,但现在岳皎需要他看不到,梦境主人也需要他看不到。
杜雪溪就只能灯下黑,实在是冤得很。
‘你做得很好,但我问的进度并不是这个。’岳皎问:‘另一个梦境主人有更明确的线索了吗?’
小引的语气正经了些:【目前来看,赫连鸣玉是最可能的对象,她能量强烈。因为谢丹棠近期一些微妙的态度变化和朝局暗流,北疆使团的行程和关注点发生了偏移,他们俩提前碰上了,正在做欢喜冤家。】
‘情景如何?’
【一个牙尖嘴利拐弯抹角,一个耿直认真照章办事……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应该是火药味吧。】
‘真可惜。’
【可惜什么?】
就算我什么对策都做不了,那也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岳皎想。
杜雪溪如果真的很容易倒下,那就配不上他年史书工笔荣赠的“千古第一奸”了。
算无遗策的心机,是翻云覆雨的手段,坚如磐石的意志……全都缺一不可,所以梦境主人不让岳皎做决定,反而保护了杜雪溪本应有的智商和谋略。放任梦境的逻辑自然演化,真正的杜雪溪绝不是好对付的人。
谢丹棠正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这一点。
她已经试探过在朝中颇有分量、且素来与杜家不算亲近、甚至偶有政见相左的臣工。
权臣、尾大不掉,主少国疑。
而老臣们的反应令她齿冷,更让她心惊。
“老臣愚见,杜相对陛下,忠心可鉴。”
谢丹棠差点被气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