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唯杜相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那惶恐倒像是怕她这位天子猜忌了国之柱石!
连被杜雪溪申饬过的年轻御史也不以为然:“……杜大人虽有专权之嫌,然其于朝纲稳定、政令通行,功不可没。”
没有一个人相信。
为什么会没有一个人相信手握滔天权柄的杜雪溪会有不臣之心!
荒谬!可笑!可悲!
你们都瞎了不成?
不,不是他们的问题,想想前世的自己吧。是杜雪溪太会演戏,善于经营,为自己编织了一件牢不可破的忠臣的外衣。这件外衣如此华美结实,以至于除了她以外竟无人怀疑。
而唯一在暗处有所动作,开始调查杜雪溪在北疆边境的动作的竟然是杜家内部的人,是那些被她的暗示撩拨起野心、或是本就对杜雪溪独揽家族大权心怀不满的杜家子弟。
这个本该与杜雪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庞然大物内部已经出现了清晰的分裂迹象。
一部分人,尤其是嫡系和既得利益者,依然紧紧依附于杜雪溪,视他为家族荣耀与权力的保障;
而另一部分,如杜文远之流,则开始躁动不安,既畏惧杜雪溪的威势,又难以抑制取而代之的贪欲,正心痒难耐。
谢丹棠想起前世。逼宫事发之前,杜雪溪在朝野内外的名声……竟然真的不差。甚至可以说极好。
一股冰冷的疲惫感席卷了她。
因为她面对的不是一个众叛亲离、人人喊打的奸佞,而是一个根深蒂固、威望素著的权臣。
这感觉就像一个人试图撼动一座扎根极深、枝叶参天的古木,用尽力气却发现树干纹丝不动,只能无奈地、一点点地去挖掘它根系旁的泥土,期盼着它从内部腐烂,自行倾倒。
可她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命运照常流转,两年后就是她的死期。
当晚她又做了一个梦,梦到后面,画面猛地撕裂,刺目的白光与浓重的血色交织着涌入,她梦见了身后事。
龙椅已几度易主。
先是她的某个远方堂兄,想也知道她亲生的兄弟早早被杜家处理掉了,血脉最近的谢氏宗亲也只有这一位。他脸上没有君临天下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惶恐,像一只被强行架上火堆的羔羊。龙椅那么宽大,衬得他身形越发瑟缩。
他的“统治”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龙椅下方,那个人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只是换了一个需要他辅佐的物件。
一次夜宴,一次急症,他便口吐黑血,暴毙于御座之上。
死时双目圆睁,满是惊惧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