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显然已经进行了一会儿。赵公子面前堆着最多的筹码,他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大概是上一把赢得漂亮。主家侄子和那位千金附和着,笑容里带着点奉承。
岳皎面前也有筹码,不多不少。
新的一局开始。赵公子坐庄,发牌。岳皎接牌的动作很稳,没有迫不及待地查看,只是用拇指极快地捻开牌角,瞥了一眼,随即合拢,手指虚虚盖着。
下注,跟注,加注……几轮下来,牌面渐明。赵公子手里显然有大牌,气势很足,加注毫不手软。主家侄子和千金犹豫着,最终选择了弃牌。只剩下赵公子和岳皎。
赵公子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一副不小的顺子。他志得意满地往后一靠,看着岳皎,嘴角噙着笃定的、带着戏谑的笑:“岳皎,到你了。可别让我失望啊,你应该没忘记刚才我们是怎么说的吧?”
门外人的目光没有离开岳皎身上。
岳皎看了赵公子一眼,那眼神说得上温顺,他伸出手轻轻掀开自己的底牌。
偏厅里静了一瞬。
赵公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浓的兴味取代:“哟呵?”他非但不恼,反而笑起来:“再陪我玩一局吧,岳皎。”
“是我运气好。”岳皎说。
呵呵。石涉川在门外看得清清楚楚。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呢?
接下来的几局,岳皎有输有赢。但他输的时候,往往输得恰到好处,没有伤筋动骨,却能叫另外的人满意。
石涉川一时想不到他是怎么出千的,因为她只想得到一种可能,那就是岳皎记得每一张出过的大牌,精准地计算着剩余牌堆的概率——岳皎可能有那种脑子吗?
她没记错的话,他初中毕业时的成绩都是马马虎虎,勉强及格。
又是新的一局,洗牌照例交给岳皎。
那双手生得好,骨肉匀停,石卧云素来很喜欢,是她最称心的玩具。
他洗牌时手指翻飞如穿花蝴蝶,速度快得眼花缭乱,有种奇异的韵律感。
石涉川的视线由下往上一寸寸刮过去。
她忽然有点理解石卧云了,长成这样的,是玩物也该花点心思。但如果只因为这么一个东西就跟你的姐妹闹别扭,那太愚蠢。只是,岳皎好像脸皮下面还是有点东西的。
想要把那张脸揭下来看清楚下面藏着什么。
牌局又进行了两轮。岳皎似乎估摸着时间,在一次小赢之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牌,对着意犹未尽的赵公子和其他两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的浅笑,低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大概是“失陪一下”或“去去就回”。
遵循着某种狩猎本能,石涉川跟上了岳皎。
岳皎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钱人喜欢给洗手间装这么厚重的实木门,他推开、走到洗手台前打开冷水。光洁镜面映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和他身后向他走来的石涉川。
上钩了。
岳皎没回头,他低下头认真洗手,只听见金属锁舌严丝合缝扣合的声音。这里就成了两个人私密而无人打扰的世界。
石涉川好整以暇地用她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慢慢地笼住岳皎。
石卧云养人的技术有长进,她把岳皎养得看起来很贵,不剥开看看那不会知道其实是个便宜货色。
岳皎关掉水,一根一根手指地拭去水珠:“请问有什么事找我吗,石总?”
他自己有察觉到这是被金主精心饲养后留下来的习惯吗?
“看你牌玩得不错,手也挺巧。难怪小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