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我又没和你说话。再说了,先前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交不交是张楚岚自己的事。我开我的条件,你也可以摆你的筹码。”
张楚岚赶忙陪笑道:“好了好了。几位前辈别动气,为我这点事儿不值得。”
他看向吕慈:“您是吕前辈,那这位就是王蔼前辈吧?久仰二位大名!我是张楚岚,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王蔼扶着拐杖,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吕慈并不接茬。
“张楚岚,我是疯,但我向来有一说一!说话算话!我不像他们一样和你玩虚的。怀璧其罪!只要你把炁体源流交给我,我用我老头子的名声为你担保:以后不会有谁敢找你的麻烦!”
张楚岚摸摸脑袋:“吕前辈。不是我不想给你,是我真没——”
一道突如其来的暖流涌进了他的脑海里。张楚岚大脑一空,身体软绵绵地栽到了地上。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大巴,坟头,旅馆……张楚岚猛地从梦中惊醒。他喘着粗气,不可置信地呢喃道:“吕……良?”
不曾想,张楚岚话音刚落,吕慈当即拍案而起:“你见过那个孽障?!”
与此同时,一道陌生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张楚岚,你怎么会认识吕良?”
张楚岚回过头,只见一个大约17、8岁的少年站在自己身后两步开外的地方。少年按着张楚岚的头顶,他的手掌被一层幽蓝如油膜般的浑光覆盖着。张楚岚咬牙将意识集中于掌心。银亮的电流渐渐凝聚成团,他挥起一掌,用雷法直接拍开了少年的胳膊。
“你!”少年吃痛。他捂着手臂,咬牙切齿地瞪视着张楚岚。
张楚岚回敬了一个白眼,扭头问吕慈道:“吕爷,这是做什么?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吧?”
吕慈不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姓风的会提前给你透底?”
张楚反问:“吕爷,您对自家的手段这么没有信心么?难道有人给我透过底,您这测谎的手段就没效果了?”
少年拔地而起:“你!”
“你什么你!”张楚岚反唇相讥,“谁把你教出来的?你和那个什么吕良一样!都是没武德、没教养的家伙!”
“你说什么!”少年气得双目通红,他指着张楚岚,不管不顾地叫骂道:“你怎么能把我和那个杀了自己妹妹的畜生比?你——”
张楚岚手一挥将他打断,阴着脸冷笑道:“哦,难怪呢。我就说,是什么样的人会去刨别人家的祖坟呀。”
少年被张楚岚问得一怔。陆瑾大惊:“什么?”
张之维嘴唇紧抿,他正经危坐,冷眼注视着面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张楚岚站起身。他拍拍衣摆,问面色扭曲的少年道:“要测谎?可以啊。我没说不让你们测啊?但就算我是罪犯,收监前也得签个知情书吧?你!就你!别看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吕恭。”
张楚岚盘腿坐下。他垂着脑袋,对身后的吕恭说道:“行了,来吧。现在可以开始了。”
吕恭看向吕慈,他惊讶地发现,老人原本充满厌恶的眼神中此时竟然挤进了一丝欣赏。
吕慈点了点头。于是,吕恭再次走到了张楚岚身后。
熟悉的昏沉感席卷全身。这次,张楚岚没有抗拒。等逐渐适应了这种感觉后,张楚岚睁眼道:“可以开始了。”
吕恭开口:“张楚岚,你——”
“我不会炁体源流,我爷爷没教过我。”张楚岚打断他,“我不仅不会,也没有练法。甚至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个什么炁体源流是个什么玩意儿。”
短暂的沉默后。吕恭对吕慈道:“太爷,他说的是真话。”
吕慈用那只如老鹰般锐利的独眼紧盯着张楚岚。张楚岚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哼。”吕慈摆手,“把功夫收起来吧。张楚岚,你可以走了。”
“别呀!先别收!我爷爷的事儿还没解决呢!”张楚岚大叫起来。他一把掐住吕恭的手腕,将他的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头顶上。“我是和吕良接触过。他带着全性的一群狗崽子刨了我爷爷的祖坟,把我的爷爷的尸体偷走了,还用这个威胁我。我去找他算账,他却动我的脑子。我估摸着这个什么炁体源流也是他放出去的消息……靠!”
张楚岚咬牙切齿,“吕爷!我爷爷的尸骨现在还下落不明呢!吕良再畜生,那也是从您吕家走出去的人。我说这些话不是在问您要什么说法。我就希望等哪天你们抓到了这小子,能顺带帮我问出爷爷遗体的下落,好让我带着老人家落叶归根——平心而论,我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半晌,吕恭又道:“太爷,也是实话。”
张楚岚放开了他的手腕。
沉默了一路的王蔼此时突然叹了口气。他慢悠悠地撑开眼皮,扭头问吕慈道:“老吕,孩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看……?”
吕慈冷笑。他抬起头,大拇指点向张之维和陆瑾道:“张楚岚,我不知道陆瑾和张之维和你说过什么。但是,你爷爷当年的罪名是勾结全性!他和全性的头头拜了把子!”
张楚岚脱口而出:“什么?”
突然间,平静的室内掀起了一阵风。桌椅震颤,水杯里涌起了道道涟漪。张楚岚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这阵风的尽头。
张之维按着桌面。他对吕慈平静道:“老吕,上上辈的事情就不要在孩子身上找痛快了吧?”
“我说错了吗?”吕慈反问。他和张之维对视着,良久,不情不愿地别开了目光。
吕慈重新看向张楚岚。
“张楚岚,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爷爷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这样,你也要给他收尸吗?”
张楚岚咬牙道:“我要!”
“师爷说的对!人死如灯灭,万事皆成灰。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至少在我心里,爷爷就是爷爷!我妈走得早,是他一手把我带大。我要为他尽孝!”
吕慈“哼”了一声:“还不错,是块硬骨头。”
“行,我答应你。如果哪天我们抓到了那个孽障,吕家会竭尽全力帮你问出遗骨的下落。这样总可以了吧?”
张楚岚双膝跪地。他笑起来:“嗯!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
吕慈摆摆手,“要磕跟你师爷磕去。一码归一码,你不欠我的。”
他站起身来,王蔼紧随其后。吕慈对在场的一众人等抱拳道:“我要问的都问完了。你们忙吧,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吕恭拉开大门。三人径直走出了大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店。
张楚岚深吸了一口气。刚刚他绷着神经,现在稍微放松了一点儿,被施加明魂术带来的副作用在瞬间汹涌袭来。张楚岚半跪在地上,捂着脑袋,口大口地喘息着。
一道模糊的白影飞奔到眼前。张楚岚对来人道:“灵玉,搭把手。”
张灵玉架起张楚岚的身体,扶着他的腰,把他安放进了一旁的座位中。
“岚哥,你还好吗?”张楚岚眼神飘忽、面色苍白;窝在椅背里半晌不出声,张灵玉急得团团转。他硬掰开张楚岚的手指,往里面塞进了一杯热茶。又过了一会儿,那阵恼人的头痛才有所缓解。张楚岚眨眨眼,一低头,正好对上张灵玉紧张的眼眸。
张楚岚把憋在心里的气吐出来。他微笑道:“放心,我没事。”
“怎么回事?”陆玲珑也围了上来。她扭头对陆瑾喊道:“太爷!张楚岚怎么了?!”
“没事,就让他们问了我几个问题,私事。”张楚岚摆摆手,对着不远处的一排长者点了点头。
他对周围的一群孩子解释道:“不让他们测,他们也会用别的手段来打听消息;那还不如我自己亲口说出来,这样反而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那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嘛!”
“都说了是私事,非礼勿听啊。”张楚岚四两拨千斤。他问张之维道:“师爷,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吧?”
他站起身,张灵玉也跟着他站了起来。张楚岚揉了揉太阳穴,扯起嗓子对门外喊道:“宝儿姐!人可以放进来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鱼头人拖着一只粽子走进了会客大厅。徐三和徐四跟在鱼头身后。徐四面色如常,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到那张脸,张楚岚脑子里便会立马浮现出那道穿着大红内裤的背影。
他清了清嗓子,迈步走向了冯宝宝。
“各位前辈,这是我们在山上逮到的绑架犯。经公司核实:此人的身份是全性。不过,他是两周前才加入组织的,身手也不太行。估计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也许是被吓破胆了,又或许是先前出手重了。张楚岚踹了好几脚,绑架犯方才悠悠转醒。只听他叽里咕噜地蠕动了半天,好不容易撑开眼皮,待看清眼前的一群人后,“嗷呜“一声,又吐着白沫晕了过去。
张楚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这点功夫还敢来龙虎山找事?”陆瑾冷哼一声。他扭头问白式雪道:“小东西,你下午和我说有事情要和大家宣布,现在可以说了。”
“今天下午我也遭到了袭击,袭击者的名字是胡杰。”白式雪正色道:
“在交手的过程中,我吃了他的炁。那种恶心的味道……我绝不会认错!祸根苗,沈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