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星潼跟着假装咳嗽了起来，“岚哥，我也没见过守宫砂。咱俩都是男的，能不能——”
“……不能！一边玩儿去！”
出乎意料的是，回去没多久后，张楚岚收到徐四发来的消息：风沙燕邀请他和徐三也一起住进豪华酒店。大小姐的原话是：如果非要带上冯宝宝的话，能把她看紧也行。于是，晚饭后，张楚岚在房间里等到了徐三、徐四和冯宝宝。
冯宝宝在往箱子里塞咖啡和沐浴露。徐四和张楚岚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看风沙燕下午送来的，有关单士童的资料。
张楚岚看了两行就把纸甩回了桌子上。
什么符箓啊、功法啊，这个那个的。张楚岚几乎是一句也看不懂。徐四的符箓知识比他还烂。于是，两个人对着一桌子纸干舔着腮帮子里的棒棒糖。
“下午我看到藏龙那小子找你。打听到啥没？”徐四问。
“嗯。小孩是个正经人。”
“就这？”
“那你还想问啥？招数？功法细节？”张楚岚戳戳桌上的档案，“喏，这些不有大小姐帮忙操持嘛？人细到连六岁拜师的事儿都给你问明白了。东西就在眼前，咱现在是要根据这个连夜制定什么作战方案吗？”
徐四叹气：“也是。那现在咋办啊？你有几成把握？”
“说不好。要是身体能再恢复一些，拼拼命的话对半开吧。”张楚岚也叹气。
“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用人情世故解决一下的。结果人要家境有家境、要天赋有天赋、要前途有前途；心性还板正。实在不行的话……”
张楚岚看着徐四，徐四看着张楚岚。两个人对视良久，一齐缓缓扭头，看向正坐在地上抱着花瓶爱不释手的冯宝宝。
徐四清清嗓子，“得，再想办法吧。毕竟还有一整天，真没招了再说。”
“英雄所见略同。”张楚岚点头道。
于是，两只无头苍蝇你叹气完我叹气，不情不愿地重新拿起了资料。
“为什么不找张灵玉？”冷不丁地，徐三的声音插进“哗哗”的翻页声中。张楚岚吓了一跳。他抬起头，只见徐三不知道何时站到了两人身旁。徐四也吓得不轻，他喊道，“三儿！你干嘛呢？！”
徐三不为所动。他盯着张楚岚的眼睛，又问道：“龙虎山也是符箓大派，张灵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你为什么不找他问，是因为不舍得吗？”
“老三！”徐四站起身。张楚岚摆摆手，“没事，领导，你让他说。”他重新看向徐三，“领导，您也坐。站着说话我紧张。”
徐三拉开凳子，径直坐了下来。
“张楚岚，你为什么要让张灵玉知道这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宝宝的身份暴露，她会面临多大的危险？”徐三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和那小孩之间有一些特殊的情感。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管，但我决不允许你拿宝宝的安危当儿戏！我爸当时——”
“停。说到这就够了。”张楚岚打断他，对徐四伸出手道：“四哥，给支烟。”
徐四翻白眼：“我哪来的烟？都被那胡医生……”
张楚岚也翻：“少来，我还不知道你。”
徐四无奈，只得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递给张楚岚。
啪！烟被点燃了。张楚岚长长地吸了一口，将烟灰掸进自己的手掌心里。
他重新看向徐三。
“尊敬的领导，此时此刻，我觉得很有必要纠正您印象中有关于我的几点小误区。”张楚岚说。
“第一，当然可以找张灵玉，但那孩子啥样你们都了解。就一天，找他来能起什么作用？难道咱哥仨真要坐这和人小玉老师恶补一天一夜《符箓的基础与进阶使用教程》吗？”
“第二，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又或许听到了什么；但我和那孩子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也别拿这个说事了，对人家影响不好。”
“第三，我从来没有、以后更不会拿宝儿姐的安危开玩笑。但凡我有一丁点儿不想干，你们抓到我的时候，我就会直接一钢筋把自己捅死。”
“第四么……”说话间，张楚岚抽完了一整支烟。他掐灭烟头，慢悠悠地问道：“在详细阐述这一点之前，请二位先告诉我：徐老爷子最后撑到八十岁了吗？”
徐三咬牙：“张楚岚！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真的。”张楚岚波澜不惊地问道，“能告诉我吗？我记得老爷子当时和我说，他还差两个月就八十整了。”
“没有。你走后没两天，老头就没了。”徐四答道。
张楚岚叹了口气，三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二位领导，不瞒你们说，我确实一直在生气。我气徐老爷子给我做局，我气所有人都不让我过安生日子。但请你们相信，我从来没有生过宝儿姐的气。所以，现在也请二位在最客观、最理智的思考后回答我：请问，你们认为——自己能保护宝儿一辈子吗？”
三人继续沉默。
张楚岚又问：“那你们认为，公司能保护宝儿一辈子吗？”
三人还是沉默。
张楚岚继续问道：“那我呢？”
“徐老先生是圈内人吧？炼炁的同时也是炼生命力和精力。我师爷现在一百多岁，田师爷也是；陆前辈九十多了还精神矍铄；就算是我爷爷，他走的时候也八十好几了。”
“虽然我不太懂这些，但回来后，我找人调过徐老爷子的医疗档案。他没什么大病，就是浑身衰竭。说难听点，老人家最后是被活活耗死的。”
张楚岚又点了一支烟。
“老爷子44岁找到了宝宝，79岁去世。他陪了宝宝35……不对，30年。如果档案没错的话，老人家从74岁开始就长住在了医院里，然后四哥您就接班了吧？”张楚岚把烟从鼻腔里挤出来。
“敢问二位，你们觉得，在我这个年龄的时候，徐老爷子的身体是比我更好，还是比我不如呢？”
徐四的喉结滚了滚，“你……”
张楚岚打断他。“你们认为，当有一天宝儿姐的身份真的暴露在了世人面前。有意向和能力保护她的是公司、是你们、是我；还是可能会存在的、别的什么人呢？”
徐三疲惫地问道：“可是张灵玉毕竟是天师府的人。如果真有那一天，他难道会为了宝儿背叛自己的师门吗？”
张楚岚摇摇头。
“我可没说过这句话啊。就像我从来没说过我能帮宝儿姐找·到·她的家人一样。自始至终，我的承诺一直是：我会帮·她·找·家人。况且，背叛这两个字也太严重了，张灵玉不会做这样的事。”
“那……”
“虽然不会背叛，但忤逆也行。叛逆期的小孩可是很吓人的。”张楚岚笑了，“我不需要他为了宝儿姐去与世界为敌，我只要他到时候愿意拉宝儿姐一把就够了。万一咱公司靠不住，不还有个天师府么！那可是龙虎山！十佬！天下第一高手的心头肉！”
徐三干巴巴地追问道：“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会这么做？”
“我不知道呀。谁能预知未来呢？要是我现在给您打包票，那不是纯胡扯么？退一万步说，我现在真拍胸脯和您保证，您敢信我吗？”张楚岚耸耸肩。
徐三沉默。
张楚岚笑得更开心了：“但是我见过呀！俗话说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见过这小孩儿叛逆，亲眼看见的！这是我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也是我决定走这步险棋的直接原因。”
张楚岚站起身，将手掌里的烟灰拍到餐桌旁的垃圾桶里。他兴高采烈、近乎手舞足蹈起来：
“好啦！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信不信随你们！就算不信，现在也回天无力啦！”张楚岚冲冯宝宝招招手，“宝儿姐，走了，咱踩个点去！”
“哦。”冯宝宝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工具包甩上肩头。
“姐，咱今天先去摸摸那小单的住处，再到山里找个安全的位置做好准备。要是实在想不出对付他的法子，明晚你一个人摸黑去把活干了。别伤人，别让人发现，成不？”
冯宝宝点点头，“嗯，要的。”
两人一问一答，并肩推门而出。
房间里，在一阵沉闷的寂静后，徐四摸过烟盒，抽出一支烟在唇间点燃。
“三儿啊，现在明白为啥让你听他的了不？”徐四眯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徐三站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浴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