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岚以徐四的名义从本大区的分部借来了一辆大众。车子在山路上缓缓攀行,张楚岚趴在窗边,感受着凉爽的夜风吹过自己发烫的脸颊。
刚刚抽下去的那两支烟比耗子药发作还快,好不容易养好了点的肺又开始疼。张楚岚一小口一口小地喝着水;一边努力控制着气息以减少咳嗽的频率,一边龇牙咧嘴地想:这玩意是得戒,真特么害人害己啊!
“宝儿姐,还有多久才到啊?”张楚岚问。
“五分钟吧。”冯宝宝答。
突然,冯宝宝腾出一只手按在了张楚岚的肋骨上。她一边开车,一边平静地说:“内伤又发了,是遭(被)憋出来的。你不是有个金光迈?你告(试)哈看用金光内缩把脏器包到,勒(那)点儿伤嘿(很)快逗(就)好了。”
张楚岚大惊:“卧槽?还能这样操作?”
那毕竟冯宝宝。于是,他在座位上盘起腿,双手捏诀,闭上眼睛开始运起功来。
然而不出所料,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张楚岚累得满头大汗。他侧着身体蜷缩在副驾上,有气无力地抱怨道:“太难了。这也太难了……”
“哦……”冯宝宝抠抠脑袋,视线短暂地往张楚岚的方向瞥了半秒,慢悠悠地小声道:“难……”
张楚岚没好气地呼哧喘:“呵呵,又不是谁都和您一样是半仙。”
他又在座位上瘫了一会。等体力恢复了八、九成后,张楚岚调直了椅背。
方坐正身体,便觉有一股热流涌进了丹田,他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小腹。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张楚岚回想起了当时冯宝宝将老农功塞给自己的场景。这几天过得一波三折,一点儿和冯宝宝单独说话的时间也没有。于是,张楚岚借机问道:“宝儿姐,这个老农功是啥啊?”
冯宝宝眨眨眼,“老农功就是老农功啊。”
“不!我的意思是:这个老农功该怎么练呀?我只要一直这样行炁,就能变得和你一样厉害了吗?”
冯宝宝摇摇头:“不是啊。老农功是老农功,和我用嘞不一样。”
张楚岚疑惑:“不对啊,你都能把这东西传给我,怎么会不知道它是什么呢?”
冯宝宝回道:“嘞是你爷爷让我交给你的,我为撒子要练它。”
“我爷——等等,啥玩意儿?!”
张楚岚一个旱地拔葱板将身体板直。他盯着冯宝宝,双眼瞪得溜圆:“宝儿姐,你啥意思啊?什么叫我·爷·爷·让你·交给我·的?”
冷汗在一瞬间打湿了张楚岚的后背:我去,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这玩意不会就是那什么炁体源流吧?!
坡变抖了。冯宝宝稳稳地切换档位、稳稳地扶着方向盘、稳稳地将车转过盘山公路上一个陡峭的大弯。她对张楚岚说:
“那个时候你爷爷不是喊我把他弄死(杀了)嘛。我动手之前,他把老农功塞到我的脑壳里头了。你爷爷跟我说了一个行炁的法子,还让我在危险的时候把老农功给你。然后,他就开始喊疼,我就动手了。”
冯宝宝想了想,继续道:“我开先(先)问了老四,他说你这会儿就挺危险的,我就给你了。但是你问我老农功是啥子,我也不晓得噻。那个行炁的法子我不是让你练迈?”
张楚岚蔫巴巴地叹气道:“我练了呀。但啥也感觉不到,就只有肚子里的那个球在我运功的时候踢来踢去的。”
“嗯……”冯宝宝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下巴。她斜眼凝视着张楚岚的小腹,沉吟半晌道:“啷个听着像是你在养娃娃一样。”
张楚岚:“?”
张楚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僵了半刻,手猛地从小腹弹开。张楚岚倒抽一口凉气,浑身上下爬满了鸡皮疙瘩。
冯宝宝又道:“虽然我没有养过娃娃,但以前在村子头的时候,我看到过别个女的养娃娃。她们也老说肚儿热,里头有个……”
“停停停停停!停!”张楚岚崩溃道:“宝儿姐,别说了。算我求你,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哦,好嘛。”
车子缓缓降速,最终停稳。冯宝宝拔下钥匙,张楚岚从脚边取出了一叠崭新的黑雨布。
“宝儿姐,咱还是老样子?”张楚岚摇上车窗,“我盖车,您找地儿。等物色好了,咱再一起去摸摸那小单住哪间房?”
冯宝宝点点头。两人一左一右地拉开了车门。
地方选在一个半开发的山腰上,平时人烟稀少,但也不至于荒到会有野兽出没。张楚岚坐在树墩上看冯宝宝热火朝天地挖泥坑。他拨着嘴里的棒棒糖,为后天的比赛感到发愁。
“唉……”张楚岚叹气,难道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单士童啊单士童,不是我非要搞你。事关重大,只能小小地委屈你一下啦……”
郁闷间,静谧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尖叫。张楚岚被吓了个哆嗦。冯宝宝也从坑里抬起身子,侧耳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
“宝儿姐,啥情况?”张楚岚蹲在坑边。冯宝宝眨巴着眼睛,刚要开口,只听那人又叫道:
“我口口口口,你们这帮混蛋要做什么?!我招你们惹你们了?我口,你口口,我口口口口!口!救命啊!救——”
等那人骂完了一整轮,冯宝宝才对张楚岚说道:“好像和我们是一路的。要去看看迈?”
“嚯,还有人也这么阴呢?”张楚岚想了想,“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宝儿姐,继续挖吧。”
“好。”冯宝宝抄起铁铲钻回了齐腰深的泥坑里。眨眼间,坑里又飞出来两锹土。
黑暗中,微风吹动高树,细叶在比方才更显安静的空气里沙沙作响。张楚岚蹲了半天,脚有点麻。于是,他扶着膝盖,慢慢地站了起来。
“姐,差不多了吧?”张楚岚问。
月色在冯宝宝的眼睛里反射出两道辉光:“可以了。要是他还高点儿,回头补几锹也够用。”
张楚岚点点头,他咬碎剩下的糖块,将杆子吐进坑里。
“宝姐,家伙先放这。咱去看看那边是怎么回事。”
“好。”冯宝宝点头。
她一跃而起,静悄悄地落在了张楚岚的身旁。
听声音,另一伙人搞事的地方并不太远。张楚岚和冯宝宝兵分两路,他走草丛,冯宝宝走树;两人悄无声息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走到两百米左右时,草丛的缝隙里透过一点儿手电光。张楚岚拉低帽檐,抬头冲树上的冯宝宝打手势:什么情况?
冯宝宝也比划:两人弄一个。
冯宝宝抻着脖子又观察了一会儿,继续比划道:好像就是那个男娃娃。
张楚岚皱眉:?
他扒开草丛,只见眼前站着两个,地上倒着一个。站着的两个人各自戴着一只墨绿色的鱼头人面具;一高一矮,看体型像是一对男女。他们穿着尼龙防水衣、戴着橡胶大手套。一人手上拎铁铲,一人肩上扛麻绳。
而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的那个倒霉鬼,竟然就是他们本来想要‘处理’的单士童!
嚯,够专业啊。张楚岚暗叹,视线从绑架犯转移到单士童身上:我去,闭元针都用上了?准备这么齐全?这绑人的手法都要快赶上冯宝宝了。
张楚岚继续打手势:等,观察。
冯宝宝比了个OK。她蹲在树干上,歪着身子挠了挠脑袋。
男鱼人说:“姐,你还真喜欢这种类型的!能被你看上也是他小子交好运了。”
女鱼人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男鱼人继续道:“姐,人已经搞定了。您是要在这儿……还是带回去‘享用’?”
单士童吓得像蛆一样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但他的嘴被堵死了,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哀鸣。
女鱼人摆摆手,扛着铲子转过身去。
张楚岚略一忖度。他抬起头,对冯宝宝比划道:
上。我管男的,你管女的。人可以放,动静闹大。
张楚岚收回视线。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炁凝于掌心,振臂劈出了一道银色的电花。
男鱼人被张楚岚打得措手不及,硬生生接下一道掌心雷,身子一歪,向后飞出去五、六米远。张楚岚驱动金光,一跃飞至单士童身边,扬手将扎入他后颈的闭元针一把拔下。
余光所见处,冯宝宝追着女鱼人逃跑的背影消失在了树林里。张楚岚对身后人道:“我去逮他,你自己想办法把绳子解开。”
语毕,张楚岚再一次催动雷法,眨眼间便赶到了还在懵圈的绑架犯身旁。
见跑不掉,那人只好抬腿迎击。张楚岚侧身避过腿风,手腕一拧,直接将力送进了那人的中丹大穴里。鱼头人狠狠一颤,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张楚岚一膝将他顶在地上,扬手将那只绿油油的橡胶面具从绑匪的脑袋上拔了下来。
“别别别别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那人慌张地哭嚎起来,“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嚯,被·逼·无·奈?我看你刚刚和那女的聊挺欢,一口一个姐叫得很亲热呐?”张楚岚把他往下又顶了一点儿,扭头问一旁的单士童道:“小兄弟,没事儿吧?伤着没有?”
单士童惊魂未定。张楚岚一问,他下意识地从脖子摸到了脚踝。
“我、我没事。”小孩儿又气又怕,一开口,连声音都在打颤,“你是那个,张,张楚岚?”
哎呀!张楚岚不着边际地“啧”了一声,不是绑架么?怎么就一点儿伤没受呢?
“嗯,是我。没事儿了,别怕啊。”张楚岚冲单士童招手,“麻烦你把地上的绳子递给我。我先把这混账捆上,剩下的待会再说。”
单士童深吸了一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绳子,走近了交到张楚岚手里。
“哥!哥!你轻点儿,你——嗷!”张楚岚一边捆人,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还沾着血的闭元针插进了绑匪的脖子里。他不耐烦地踩着男人的后背,冷言道:“闭嘴。就你知道疼,人家不知道?再鬼叫你信不信我一针扎瘫你?”
张楚岚拍拍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全方位无死角地把绑匪拍了一遍。
单士童问:“你在做什么?”
“走流程。”张楚岚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哒哒”地飞舞着,“小摩擦就算了,但绑架是大事,更何况这还是在比赛期间。我只是路过,顺手捞你一把,怎么处理这货还得先请示一下上级才行。对了,你得罪谁了?他们弄你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