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岂!”左承隔着门喊了他一声。
“干嘛你!隔着门学闪灵啊!”闻岂吓了一跳。
“闪什么灵,你上衣能脱么。”左承喊。
闻岂自己倚着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门打开了。
“要剪开吗?”闻岂右边袖子已经脱了出来,左边架着没法动弹。
“你又不是打石膏,先放下来,待会儿脱完再架起来就行。”
闻岂点点头。
他今天穿了个挺厚的卫衣,两人跟演默剧似的捣鼓了半天才把他揪出来。
“给你扔床上了。”左承说完就关门出去了。
闻岂手腕虽然伤得不是很重,但一转还是生疼,只能端了旁边的板凳随便擦擦。
他洗澡一向快,手伤着没什么可擦的,囫囵几下就出来了。
穿衣服相对简单一些,对准袖口一伸就行,属于闻岂自力更生的活动范围。
“你搁里边儿焯水呢,”左承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能洗干净么。”
“勉强没味儿吧,”闻岂往身上闻了闻,“你沐浴露还挺好闻的。”
“一元买的,之前追一女孩儿喜欢柠檬,就把他洗发露沐浴露全换了,结果人搬家了,就都扔我这儿了。”左承放下手机看着他。
“哎大锤喜欢我那朋友你知道么。”闻岂听他讲喜欢这喜欢那的突然想起来。
害自己跟左承淋着雨回来的罪魁祸首!
“魏涵吗?他之前就说想找个有文化的改善下他们家的基因。”左承说,“没看上你就不错了。”
闻岂朝他比了个中指。
“你觉得他俩能成么。”左承把毛巾挂上。
“谁知道呢,这玩意儿有什么说得准的,”闻岂想了想,“我明儿问问魏涵。”
“你谈过恋爱吗?”左承突然问。
“算……谈过吧?”闻岂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左承往旁边给他让了让位置。
“一个高中同学,那会儿也不懂什么谈恋爱,就下课去对方课桌上一坐宣誓个主权。”闻岂说。
“哦。”左承低下头看手机。
这人干嘛?
“又没亲过嘴儿。”闻岂接着说。
左承点点头,接着刷视频。
“高中那会儿谈恋爱不都当时尚单品么,没谈过都自卑的……”闻岂解释道。
“我又没上过高中。”左承没抬头。
“你有病吧!”闻岂憋不住了,脚对着他腿就是一脚。
“我问完了我说什么,”左承笑着说,“你自己搁这儿说一堆没人听的。”
“滚蛋你,我要睡觉了。”闻岂站起来往卧室走。
“给你换床被子。”左承也起身。
“你别光说我,”闻岂啧了声,“那樊老板不也追着你么。”
左承把床上的被子抱到沙发上,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新的。
“你为什么没答应啊?”闻岂回想了一下,“樊老板长得还行,家里肯定还有钱,除了看着人心眼儿挺多……但你心眼儿也不少。”
“挺合适啊!”闻岂盖棺定论。
“你能不能闭嘴。”左承把枕头换了个枕套,抱着胳膊看着他。
闻岂坐上床弹了两下,感觉比自己买的床垫舒服。
“你这不是在你相好家买的吧,”闻岂躺上去,感觉整个人跟刚蒸完的馒头一掀锅盖儿一样陷了下去,“挺高级啊。”
“躺好了。”左承在床头柜里掏了半天。
“干嘛。”闻岂腿扑棱了两下,抬了点头看着他。
左承一按手里的遥控器,床垫慢慢升了起来。
“我操?”闻岂吓了一跳,“你至于吗,自己住买什么智能床垫儿啊?”
“不然没地方花钱。”左承笑了笑,又把床垫放下来。
“多少钱啊?”闻岂问。
左承手比了个六。
“跟你们有钱人拼了,”闻岂把手机插上充电,躺着叹了口气,“我现在全部身家买不起一张智能床垫儿。”
“给你留灯吗?”左承已经把窗帘拉上,客厅大灯也关了。
“你眼睛怎么舒服怎么来吧,我不认床都能睡,”闻岂手臂妥帖放在被子外面,“哎老猫子是不是在楼下呢。”
“过一晚上了你才想起来么,你这爹当的,”左承给他留了个脚边灯,抓了把钥匙,“我下楼瞅一眼去。”
“谢谢左哥。”闻岂假装乖巧。
“你明儿几点走?”左承在门口问。
“八点四十,”闻岂说,“最便宜的一趟,哎买个票都不能用学生优惠了。。”
左承点点头,关上门出去。
两人在楼下早就喂过老猫子了,之前闻岂和一元拿衣服搭的简易版猫窝也还在,老猫子早把自己哄睡着了。
左承站在楼梯上往了下望了两眼就把门又重新锁上。
然后望了望自己的房间。
没什么动静。
左承换了把钥匙,转头进了靠左手的第一间屋子。
“饿了吗?”左承问。
没人回答,屋子里黑压压一片,看不太真切。
左承右手往墙上一拍,灯啪一声全部打开,顺手再把门带上。
屋子不大,一张单人病床基本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跟左承的房间比起来要阴森的多。
病床头顶就正对着一台无影灯,左承走到旁边把开关扭开。
“不说话我就随便喂了。”左承脸上没什么表情。
床上的男人闭上眼睛,喉咙里有微小气流破裂发出的嘶嘶声。
“今晚有人在我们家,你得小点声,”左承笑着把手往他嘴上狠狠一压。
男人不知道是不能还是不敢出声,很快就没了声音。
左承走到床侧,把床一点点摇了起来,又把吸痰机的面罩戴在男人脸上。
吸痰机还没工作完毕,左承等得有点不耐烦了,看了眼手表。
十二点五分。
明天六点半之前就得起床,把闻岂送到车站再回来也没法补觉。
一元在这儿补习之后好久没正式上班儿了,明天怎么说也得开店意思一下。
左承伸手直接把面罩拔了下来,异物直接顺着脸流到枕边。
“有点儿困了,明天再给你收拾吧。”左承打了个哈欠。
他把一整管肠内营养液塞到营养袋里,连上鼻饲管塞到男人鼻孔里。
“卖过小孩儿杀过人,”左承坐在他旁边,“最后居然还有人照顾你,命还挺好。”
男人紧闭着眼睛。
“睁开眼睛。”左承声音没什么情绪。
男人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两下,随后微微睁开了眼,眼珠拧到一边,射灯的光线把眼睛烧出一道道红血丝。
营养液见底后,左承又把管饲泵那一套设备都收回抽屉里,抬手把房间的灯关上。
“头顶当给你留了个大夜灯,”左承走到门口,“睡吧,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