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左承一直和闻岂说自己是灰社会，不过相比之下他们还是稍微纯良了一点儿，每天上下班不打卡，出单子有奖金，违法乱纪不过手，干的时间长还能找个店面交社保。

实乃新时代灰社会命运共同体！

“哥，你今天又不开门儿啊？”店里的男生举着扫把探出头，对着左承笑。

“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左承看见一元，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来打扫卫生，你这店灰多的都能团团织毛衣了。”一元笑了笑。

“你腿不疼了？”左承接过扫把，“这扫把在这儿全职武器，忘了还能打扫了。”

“不疼了，那天就是跟别人打棒球来着。”一元手扶着桌子，抬起右腿做了几个高抬腿，抬腿的瞬间裤子紧绷着往上窜了几公分，露出了一节银白色腿管，反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打棒球是指把你自己腿卸下来当棍儿打么，”左承把他裤腿往下拽了拽，遮住了小腿的义肢，“欠的。”

一元朝他嘿嘿一笑。

他俩算是前后脚被邱叔带回来收养，一元比自己小了六岁，从小就跟在自己屁股后边儿转。

不过人带回来时就少了右边的小腿，走路干活都成事不足，邱叔毕竟是个干脏活的半个商人，不会在对他没什么用的人身上多花功夫，左承就时不时多照顾下这个残废弟弟。

残废联盟了属于是。

“我去看看有什么菜，简单吃点儿吧，”左承上了二楼，声音冲下说，“来这儿就看看书吧，书带了吗？”

“带了，今天看看数学。”一元找了店里最靠里的角落，脚勾着挪了个板凳，拿出几本高中教材，找了个推冰球的面板把书一摊。

“元儿。”左承声音遥遥从楼上传来。

一元咬了支笔，抓了本练习册埋头做着，含糊应了一声。

“我给你找个家教吧，”左承在楼上说，“在我这儿上，邱叔一般不过来。”

一元听到左承后面补的那句，就知道他哥和邱叔的谈判又没成功。

“哥，其实没事儿的，”一元笑了笑，想起左承在楼上看不见又扯着嗓子大声喊，“我自己学就可以，家教还良莠不齐的呢！”

“闭上嘴，”左承手里盘着俩鸡蛋，从二楼探出头，“煎的还是炒的？”

一元老实地把嘴闭上，看着他摇摇头。

“说话。”左承说。

“煎的。”一元老实地就说了两个字。

“行。”左承又钻回去。

闻岂一脸欣赏地看着两个床头柜。

高端大气，奢华品味。

甚至背面还带一圈儿灯带，关了灯两个方形跟个口口一样在房间里亮着，长得像违禁词似的。

闻岂抱着胳膊在屋里溜达了两圈。

现在自己已经是个坐享独门别院儿还带俩奢品床头柜的成功人士了。

他找了个角度蹲在床头柜旁边拍了张合照，顺便把床边散着的俩箱子往床底踹了踹，准备发个朋友圈。

【岂有此理】[图片] 赛级床头柜。

床垫虽然便宜，不过质量确实一般，是那种老式超厚大弹簧的款式，跟块麻将一样摞在床板上，他怀疑自己跟床垫儿合力都能把这木头床压塌了。

他以前一直觉得这种超厚款床垫应该挺贵，没想到居然是最便宜的。

人总想把自己搞得多厚重，但身边儿的物件确实越来越轻薄，想来也挺神奇的。

闻岂往床上一躺，弹簧吱吱呀呀响了半天。

……这玩意儿不会半夜弹出来给自己戳个孔吧。

还是螺旋的孔。

那不红酒开瓶器么！

闻岂翻了个身，查了查红酒开瓶器的原理。

什么轴向拔力圆心切向力的……他一文科生属于看见就能直接昏迷的程度。

要不干脆睡一觉吧。

他脑子里又跟飘弹幕一样划过左承这傻逼在电玩城跟自己说的话。

……得找个法子恶心他一下。

他搜了下这一片儿的电玩城。

其实还不少，有什么霸王电玩城、风火电玩城、酷炫电玩城的，基本都是往页游精灵招式库里挑俩字儿起的名儿。

还有家就叫电玩城。

闻岂下意识觉得这家就是左承的店。

符合一个混混贫瘠如自个儿钱包的文学素养。

闻岂扫了辆单车跟着导航走。

越到晚上越觉得冷，这附近估计是有个什么湖还是河的，风里带着点儿潮气往脖子里钻。闻岂腾出只手把拉链拉到顶头。

路上还有家卖香蕉蛋糕的，隔老远就能闻到香蕉香精的香味儿。

二十一斤，闻岂对价格这事儿毫不敏感，想吃就顺手买了一袋。

自个儿想干坏事儿想的，都忘了吃晚饭了。

电玩城离自己那块儿的院子们居然不算太远，踩个单车也就是二十分钟的事儿。

闻岂抬头瞅了眼店名。

电玩城。

三个字儿。

真就是电玩城。

一大堆 LED 灯条勾出镂空的三个大字，下面是一排同样毫无设计感的白色数字，估计是个电话号码。

闻岂推开门走了进去。

左承正好端了两个菜下来，在楼梯半截儿停下来看着他。

“你好。”闻岂嘴里还叼着半截儿蛋糕，朝他挥了挥手。

左承这会儿没带眼镜也没带眼罩，用身份证证件照上的同款温顺表情看着他。

然后在下一秒挑着眉头，换成了一副带着玩味的表情。

店里看着不像在营业的样子，大厅灯没开，就亮着冰球桌那一块儿顶上的吊灯。

暖气倒是开得挺足的，直冲冲往自己脸上呼着热风，闻岂站在门口就感觉自己跟忘翻面儿的牛排一样一面儿冻着一面儿熟了。

在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转个头烤烤后背后，闻岂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左承不专门皮笑肉不笑的时候还有点儿喜怒不形于色，脸上没什么惊讶地看着他。

闻岂突然有点儿后悔。

“进来吧，”左承拿手背把冰球桌上的几本书掸开，把两盘菜放在桌上，“有什么事儿。”

“找你睡觉啊。”闻岂一扬眉。

你不是说要招待我来睡觉么。

哼哼。

左小屁孩儿。

“那进来吧。”左承看着他。

哈哈。

……哈？

闻岂脚下没动。

“吃饭了吗？”左承问。

“没有。”闻岂神没恍回来，下意识跟着他的问题走。

“进来吃饭吧，”左承笑笑，压低了些声音对他说，“吃饱了陪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