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生了一团火,祁容晏坐在那团火的后面,神情冷淡地看向她,“你做噩梦了。”
诺娅浅淡地笑了一下。
“圣女殿下,你怎么在这里?”祁容晏调侃道。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吧。”诺娅看着这位闲散的龙族。祁容晏经常在无忧界和塔罗塔交界的地方转悠,佩佩刚到这里时,走丢过一次,就是她送回来的。
祁容晏手中的木棍轻轻拨动了一下跳跃的火丛。
龙族那双红褐色的眼睛拂过她,“是吗?你现在可在塔罗塔境内,我捡到你的时候,就差一点被雪给埋了。”
诺娅没反应过来,又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在风雪中自己早就迷失了方向,本来应该向南的,结果直接走到了塔罗塔。
不过也是万幸,如果祁容晏没捡到她,那她说不定真就凶多吉少了。
诺娅向外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天气阴沉得发紫,洞内的火光揭开了一小块沉重的雾霭。
索性祁容晏不是话多的人,也对她那点心思没有探究的欲望,两人相对无言,烤了会儿火,诺娅的手脚温度恢复些许,龙族将一枚储物戒指递给她,“你打算出远门,却不带上行李,连吃喝都保障不了,真不是自寻死路?”
储物戒指里有一些干粮,还有件款式蓬松的斗篷。诺娅心中感动,只是道谢,祁容晏摆摆手,“免了。”
这场大雪刮了接近两天两夜。诺娅在山洞中寸步难出,她心底再期盼焦灼,也在风声中逐渐冷却下来。祁容晏并不受暴雪的困扰,她来去自如,也会裹着一身寒意突然回到山洞中。
“诺娅,给你找点事做。”祁容晏说道。
“……”虽然不想搭理,但这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状态容易让人沉溺,诺娅强打精神,“需要我做什么?”
“我找到了一本书。”祁容晏自顾自道,她甚至没有留意诺娅的回复,就走过去将书本摊开,泛黄的书页写着密集的看不懂的字符。
诺娅粗略地扫了几眼,觉得无趣就又将目光移开了,“这种语言很奇怪,大概是某个魔族聚落的方言。”
祁容晏不急着证明,只是将书本停留在某一页,“诺娅,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她又将视线撇回去,这次倒是没再移开,书页上绘制着自己的画像。栩栩如生,细节清晰到左耳挂着的坠子款式。更可怕的是,这书页上绘制的人物就像是活的,随着纸张被风吹动,就要一跃而出。
祁容晏又翻了两三页,指着另一个肖像道:“这是维斯塔丽。”
诺娅凑近了些,其实不需要特别严谨的辨认,毕竟这绘图很见功力,她只好嘀咕道:“大概是某个云游画家吧。”
但她很快就发现不对的地方了。这“画家”知道自己背部残存的龙的鳞片,那些鳞片就像是一块胎记,无法遮掩。平时隐在衣袍中,只有母亲知道,甚至连服侍她最久的修女都不清楚。
诺娅的脸色僵硬,而这点不自然很快便被祁容晏察觉到,龙族又翻了几面,“现在你怎么认为这个世界。”
“什么?”诺娅恍然间没听清。随后她意识到这位朋友又在说自己那套理论,关于世界是虚构的,是个被更高意志支配,规律运行着的产物。
她抿着嘴唇,原先觉得荒谬的东西,此刻竟然也有几分可信度。
大概是因为佩佩,乌斯塔兰的骄阳为什么会选中她呢?那把看着光明璀璨的剑,会用历代持剑者的血作为祭品,使用者多为短寿,在一代又一代的权力更迭中,这个引子被刻意投射上恢弘伟大的意味,而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心甘情愿祭出自己的寿命,来换取一时的辉煌权力。
而作为下一代国军储备,最优顺位的继承人,她这辈子都要被“软禁”在那座皇宫中了。
诺娅叹了口气,“我不关心。”
祁容晏:“或许答案离我并不遥远,这东西是苍白贤者留下的,找到她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苍白贤者?”诺娅冷笑了一声,“她不可能还活着,就算活着,也不会现身了。”
那场轰轰烈烈的斩杀行动,已两位贤者的死亡作为收场。卡洛斯已经很久没有诞生崭新的贤者了。
还是谈论些更实际的东西吧。诺娅问道:“前段时间是你妹妹第一次参加狩猎庆典?”
这次冷笑换到了她的这位龙族朋友脸上,“嗯。”
“斯多尔紧张得无所适从,多亏维斯塔丽从旁指导。”祁容晏道,声音淡漠。
诺娅看出她并不想多聊,干脆也沉默下来。风雪呼啸得愈发嚣张,黑夜就在这片土地上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