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京院一时有些失控的懊恼在她的言语下稍微缓和了一些,又转头去问承太郎:“承太郎,你呢?”
“不去。”
承太郎想也没想直接就拒绝了。
他和校医既没什么交情,也没有伤害过她,自然没有理由去看她,还不如早点回家去看看栗子醒了没有。
一想到栗子,他又自然而然地回忆起当初在校医室的那次战斗。
可以操纵别人又具备远程攻击能力的法皇之绿和机动灵活又充满力量的拳击少女,确实是让当初首次经历战斗的他迅速落到了下风。
可以说,如果不是后来栗子及时赶到,他短时间内确实很难从那两人手中占到便宜。
“......”
又来了。
回忆到这里时,承太郎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去回忆有关她的往事了。
可能是因为已经许多天没有见到醒着的栗子了,甚至开始试图挖掘出自己记忆里最早有她存在的片段,想要以此来抑制想念她的感觉。
他想起在医务室里栗子毫不犹豫站在他面前的身影,还有担心地扶住喷血倒地的校医的模样,这些举动都一一对应在了她后来的旅途中。
真是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的家伙。
已经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孩的承太郎这么想着,嘴角无意识地翘起了微小的弧度,收起吃完的便当盒正准备回教室时,一个念头却骤然在脑海里闪过一道光。
那个被他踹了一脚的秃子,在他转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发出了疼痛的呻吟,似乎是磕到腰了,那么那家伙之后在学校里最可能见过的人,不就是那个校医吗?
难道那家伙当时真的伤得那么严重,严重到后来连学校都来不了了?
而且他也很好奇,为什么那家伙没有趁此来投诉他大闹一场?
虽然承太郎对此一点也不觉得自责或难受,但是他从小就对于解开有疑惑的事情非常执着,既然疑问已经升起,如果不好好解决的话,这事就会像是一根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每次想起来都会因为没有答案而难受一阵。
所以放学以后,承太郎就自己一个人去了校医室。
那两人还没来,正好,要是他们在场的话肯定会好奇自己问这些做什么,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现在,来到重新翻修好的医务室的承太郎打量着四周,当初的破坏如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所有的设备、资料还有病床的摆放都和上一次来这里时的模样相差不多。
“谁啊,我快下班了哦...JOJO?!”
察觉到有人进来,有着干练短发和高挑身形的校医从白色的帘子后探出头来,见到居然是他,顿时一脸惊愕地走出来。
“虽然我已经听说了,但你真的回来了啊,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学校里的女生可是找你快找疯了哦?”随后,她半是玩笑地说道,“怎么来这了,你不会又是哪里受伤了来找我给你治疗的吧?”
承太郎开门见山道:“问你件事,关于一年前...不,大概是半年前,高一A班的那个秃子有没有来找过你?”
“......”
他没有错过校医眼中一闪而过的触动,不会错了,那个秃子被他踢倒以后肯定和她接触过。
“他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然后就辞职回家去了?”
“......你消失了那么多天,然后突然来到我的医务室里就为了问我这个问题?”
校医的表情有些怪异,但是当她看到承太郎脸上想要刨根问底的眼神后,只得叹一口气,把自己的转椅拉到身后坐上去道:
“好吧,告诉你也可以,反正我也快下班了。没错,差不多半年前那个秃...咳咳...高一A班的班主任是找过我,不过不是他来医务室,而是打电话叫我去办公室找他。你知道吗,在电话里他跟我说的特别严重,说是你打了他,把他打的什么腰要断了、腿要断了、还吐血了,说了一大框,我就赶紧赶过去了。
“我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他躺在地上一个劲的又骂又闹,旁边还有好几个不知所措想帮他却被臭骂了一顿的学生。我本来以为情况很严重,结果走过去一看,嘿,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说到这里,校医耸了耸肩,脸上出现了相当无语的表情。
“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他冷静下来,等他听到自己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连蚊子叮咬的包都没有的时候,你是没看到那家伙脸上露出的那个表情,真是比猪肝色还要难看。而且因为他之前的叫骂,办公室里外都有老师和学生在那里,就算他想当没事发生也不行了,大家可都看到了他出大丑的模样。”
话音刚落,校医似乎借此回想起了当时那家伙的窘况,不由嘲讽地抱胸笑起来。
这个情况倒是让承太郎有些意外,他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也许是学校考虑到影响,让知情人都闭嘴了吧。
“所以,那个家伙丢不起这个人,就辞职不干了?”
承太郎只能得出这个结论,没想到校医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相当意外。
“也许吧,反正他的确是在那天后就不再来了,估计是拉不下面子吧。不过就算他要回来,学校这边本来就准备要约谈他了,毕竟那个时候正好有人交了针对他的举报信过来...呃咳!”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校医连忙轻咳一声试图糊弄过去,但承太郎却听得清清楚楚:“举报信?”
“没有,你听错了!别看我,我什么也没说——...唉...好吧,被你听到也没办法了,这事要跟别人保密哦,这可是人家同学匿名提交的信呢。”
“里面写了什么?”
“都说要保密了...唉...好吧好吧,其实内容挺简单的,就是把他干过的事情都讲了一遍,比如喜欢对学生颐指气使、对学生之间的问题不管不问、毫无证据地诽谤和人身攻击啊这些事情...写的挺好的,而且都是事实,其实当时很多老师都挺不喜欢他的,性格实在太差了,所以那次,面对这种举报老师的信,大家都一致没说什么呢。”
没有听她夹杂在话语里的抱怨,沉思中的承太郎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
‘...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这句话让他非常在意,因为他瞬间就联想到了栗子的能力,而她正好在那个时间段里出现过,难道这只是个单纯的巧合吗?
内心深处的直觉告诉他没有那么简单,于是承太郎马上抬眼看向校医:“那个举报信是谁写的?”
“这我可真不能说了。”校医马上警觉起来。
承太郎却眸光一闪,抓住了一点漏洞:“你知道她是谁,信是她亲自给你让你去交的吧?”
虽然这只是个非常牵强的猜测,但承太郎想起来,校医重伤昏迷倒下时满脸惊慌地接住她的栗子,还有紧接着对当时被种下肉芽的伊月的行为极其不理解时喊出的话。
虽然无论对方是谁,栗子恐怕都会有同样的表现,但类似的巧合太多的话,就不会只是个巧合。
这样想着,他便也这样问了。
然后他看到了校医眼中一闪而过的躲避。
事情已经明了了。
送举报信的人就是栗子,那时她应该就在办公室外面没有离开,然后让天平换走了秃子身上的伤。
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秃子之后大喊大叫在众人面前出丑好方便投诉信派上用场吗?还是说,是为了不让那时还并不相识的空条承太郎受到惩罚?
那家伙,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
“——诶,JOJO?!”
不顾校医在身后的呼唤,承太郎已经快步走出校医室,脚步又急又重地离开了学校。
想见她。
想知道当时真的是她做了这些吗,想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想知道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光里都是怎么度过的。
关于她的事情,全部都想知道。
承太郎不可抑制地想起最后一次注视她的双眼时,黑洞外的她瞪大的眼中清晰地映着焦急与仓惶,然后在对视中,在黑洞即将闭合的前一刻,她眼中的担忧变成了信任和乞求。
信任他一定可以打败达比,也乞求他一定要活到最后。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清醒时的模样。
想见她。
想再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脑海已经被那个女孩的身影完全占据的承太郎咬紧牙关,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快步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