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到一阵巨响,听到乔瑟夫的高喊,花京院才回过神。
但紧接着,无法想象的剧痛爆炸般从腹部出现。
......
究竟...发生了什么...
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哗啦啦的水流从他背后奔涌而出,从他嵌在水箱上的空隙中涌出,也逐渐从他胸腹处的血洞中涌出。
他的血正在被流水稀释,被带走。
他是被打中了吗...
花京院的双眼逐渐朦胧起来。
...发不出声音,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是致命伤。
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也许正是因为已经到了这个关头了,头脑才不可思议得非常冷静。
花京院模糊的视线逐渐被从体内升腾出的白雾遮挡了。
意识渐渐沉寂之际,他控制不住地想到了还在家里的爸爸妈妈,他很惭愧,被种下肉芽而性情大变,还擅自离家出走那么多天也不联系家人...肯定让他们担心了吧...
他其实很想念他们...不可抑制地想...
他很想回去为自己的任性向他们道歉,想感谢他们对自己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尊重,想把自己终于交到的朋友们介绍给他们,想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有了喜欢的女孩子...
身为人子,临终前他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要对他们诉诸,可是在生命的最后,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疑问却让他将对父母的思念全都抛诸在了脑后。
他复盘着自己最后的行动——
设陷在Dio身边的半径二十米的法皇之绿结界,就在刚刚...一瞬间全都被切断了。
那是他在对付阿努比斯时想出的结界,如今改良后让它们布置得更加周全,揽括了各种角度,就是为了能在拉开距离的情况下,全力逼迫Dio用出替身能力。
可是他的这些准备却全都在一瞬间被切断了,自己也莫名其妙地受了致命伤被打飞到了水箱上。
虽然自己会被重创这事,在他决定站在Dio面前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觉悟了,可唯独只有一件事很奇怪、很蹊跷...
结界是从法皇之绿身上分出去的带子,虽然被切断并不会反伤到它,但是它仍然可以对带子的情况了如指掌,正因如此,他才察觉到了隐藏在其中的一丝违和。
为什么他的结界一瞬间就全都被切断了?
为什么是同时?
为什么是全部,而不是一根根地被切断?
为什么之间连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差都没有,就把半径二十米的结界带子同时切断了?
为什么是同时...连点时间差都没有...?
...时间差...?
重伤之下动弹不得的花京院艰难地抬起脸,涣散的双眸透过身上升腾的缥缈白雾看向对面的钟楼,巨大的钟表里,秒针仍然在尽职尽责地转动,此时是埃及的五点十五分。
看到时针的刹那,他的脑中忽然响起一道嗡鸣——
时间!是时间!
虽然难以置信,但能做到同时切断那么多根结界带子,又将他悄无声息地打飞出去的,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Dio的能力,是“暂停时间”!
“...呕咳!”
不自觉的激动让花京院吐出一大口血来,他的身体卡在了水箱上的凹洞里,濒死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接下来的任何动作了。
不过,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马上要死了,那至少就用他残存的生命,为大家铺一条路出来吧!
“咕、咳——”
花京院咬紧牙关,脖颈在最后的力量下暴起青筋,眼睑上的浅色伤痕随着下颌的收紧微微跳动,双眼亮起灼烈的紫色光芒,那是将死之躯爆发出的最后一簇火焰。
他强行把正在不断消散的白雾重新拉了回来,法皇之绿的形体再次凝聚在身前,它缥缈的掌心交叠着,竭尽全力,朝远处的钟楼射出了最后的绿宝石水花。
咚——!
钟楼被破坏的动静打断了正要攻击乔瑟夫的Dio的动作,面对这一幕,他们一个惊愕一个冷笑,但这些花京院都已经看不到了,强行调动精神能量的举动提前耗光了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乔瑟夫能够理解他的意思,希望他能传达给其他人。
——他由衷地希望大家能获得胜利。
紫瞳暗下去的那一刻,花京院眼前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画面,开心的、热闹的、愤怒的、纠结的,这四十五天的回忆竟比往前的一生都漫长。
最终,这些回忆都定格在了一个女孩的笑脸上。
他终于眷恋地闭上了双眼。
于是错过了一声,迟了一刹的嘶哑呼喊——
“花京院!!”
白雾从他体内彻底消散了。
.
这是什么......
这一定......
是噩梦吧......
脚踩在房檐上的时候,伊月差点就脚下一软跌在地上了。
从远处看到那崩溃散落的法皇结界时,她就什么也听不到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静音,变得安静、寂静、空白......
曾经的结界为她创造了反败为胜的机会,而现在,那些荧绿色的带子根根断裂开,如同泡沫般在空中消散,每条虚幻的带子上都冒出了令人恐惧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