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的笑一时让承太郎怔住了,还未对伊奇说完的无语也没有了下文。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通红的眼角上,刚才还在落泪的红彤彤的眼眶此时不自觉弯成了两轮月牙,睫毛下仍是一片湿漉漉的水迹,还有泪珠悬挂在那上面。
但她笑了。
刚才还汹涌落下眼泪的眼睛,此刻却弯成了最柔软的弧度,将他的视线全都汇聚在了那泪与笑交织的脸庞上。
承太郎听得到自己内心的声音,也知道自己动摇过,他曾怀疑过那到底是在危急时爆发的保护欲,还是他真实的心意。
可是现在,因她的笑容而在胸腔里燃起的灼热都在向他诉说那个唯一的答案。
那既是保护欲,也是他真实的心意。
是她,也只能是她了。
在承太郎因为内心此时的炽热澎湃而静默时,下意识笑出来的栗子原本沉重的心情也随之消减了许多。
只是用手背擦去脸上湿痕的同时,心里也升起了几分后知后觉的羞耻。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别人面前失控地哭起来。
她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
可是最近她发现自己似乎变得软弱了。
这趟旅程发生了太多的事,遇到了太多的人,与大家在一起的时光里,她笑过、悲伤过、愤怒过,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些填满胸口的充实,不知不觉就沉浸在了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里。
一想到总有一天她会与大家分别,心里就会感到非常焦虑和痛苦。
可那样是不行的啊,她早已经决定好了离开的期限。
所以她必须得重新振作起来。
栗子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胸膛里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和呼吸。
所以不可以再哭了,要像以往那样,平静地、自然地继续走下去。
不能给大家添麻烦,要成为对大家有帮助的人,在离开前的时间里,至少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可是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目之所及的第一处,却是一只完全握在了她手腕的大手。
骨节分明,指腹温热,从握住她起,便一次也没有松开过。
而现在,半跪在她身前的青年意识到她的情绪已恢复后,指腹就轻轻在她腕上摩挲了一下。
“我扶你起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可那双蓝绿色的眼眸此时却褪去了往日的锋芒,无声地将她盛入眼底。
身上的疼痛已经让跪坐在地上的栗子有些麻木起来,被沙子掩埋过的窒息感,以及刚刚尽情哭了一次的释放,都大量地消耗了她的体力。
她确实站不起来了。
但那只手仍在等她。
像害怕弄疼她似的,在等她做好重新站起来的准备。
[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了]
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赶紧站起来,还要去找其他人,别忘了,他们会受伤,都是因为你随便就被抓走了]
“......”
是的,她是最没有资格想东想西的人。
栗子眸光晦暗下来,右手微微握拳撑在沙面上,在掌心的点点刺痛中,抬起虚软发麻的膝盖自己站了起来。
“唔...!”
但不知是不是体力流失的太多,双膝发软的栗子一站起身便骤然眼前一黑,脑袋里昏沉沉的,整个人顿时不受控制地轻晃了一下。
可这充其量也不过是着急起身后轻微的不适罢了,身前的承太郎却似乎有些过度紧张了,一见她踉跄了一下,马上就着握住她手腕的动作拉了她一把,结果让栗子整个人都撞进了他怀里。
肩上的伤处立即因为被牵拉到而升起一片火辣辣的痛,疼得栗子下意识抽气了一声。
然而紧接着从身前忽然感受到的坚实触感瞬间就让她慌张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就想要离开。
“对不——”
“别再道歉了。”
承太郎蹙眉,在不碰到她受伤的肩膀和手掌的情况下,就着这个姿势顺势将她轻轻环住,低头在她耳边打断了她习惯性的话语。
退开不成反而还进一步陷入温热胸膛的栗子像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倏地不知所措地僵住了,心脏在这个突然而至的怀抱里怦怦直跳着,不知该做哪里才好。
缓缓收紧手臂的承太郎却在想,既然开了这个口,那他就要说下去。
“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一路上大家都看得到你做了什么,不管问谁,都不会有任何怨言。所以,别再自责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栗子怔怔地被他揽在怀里,因为忽然起身而眼前一黑的双眼逐渐在恢复清明,然而这句话却已经如箭矢般忽然精准地刺穿了她心底最深处的地方。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的酸楚开始蔓延。
但至少此刻,承太郎的怀里,有着能将她整个包裹起来的安全感。
于是在这环绕周身的安心里,压抑不住的泣声再次响起,可这一次没有缘由,她只是有点想哭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