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在干燥细密的沙子里移动的身体不断被四周的砂砾挤压过来,沉重得让栗子无法动弹。
被死死捂住的嘴巴和鼻子虽然免于被沙子填堵,却也让她无法呼吸,所以某个瞬间后,缺氧让她失去了对替身的控制。
于是沙子开始在她身上磨出无数道伤口来。
随后,窒息、未知、恐慌织成了密不透风的茧,以更深的黑暗将她笼罩。
渐渐地,好像整个人都沉入了无助与迷茫的深渊。
这种感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但那是什么时候来着?
......
栗子觉得自己冷极了,四肢的血液流转速度似乎都慢了下来,连指尖也无法动弹一下。
周围安静得过分,但是在这寂静而一无所有的黑暗里,却忽然渐渐地响起了叮叮咚咚的欢快乐曲。
很熟悉,好像就是前不久在游乐园梦境里听到过的音乐。
曲调欢快而活泼,如果能在真正的游乐园里面玩耍一整天,一定会很开心、很快乐、很幸福吧。
可惜,她从未去过真正的游乐园。
栗子忍不住睁开双眼,想看看传来乐曲的地方是否也有着一座游乐园。
然而眼前仍然是一成不变的黑暗,在她睁眼的瞬间,欢快的音乐像是突然隔了一层玻璃罩般,虚幻、朦胧地回荡在四周。
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仿佛漫无边际的黑暗。
不对,还有一种颜色也在这里。
就在她的脚下。
鲜红如血般的赤色与黑暗混杂在一起,如泥泞般盘旋交织在她脚下。
就在她不自觉想要后退时,无数只黑红交织的手臂猛然从中交叠伸出,层层包围,彻底封死了她的所有退路。
压在身上的沉重让她动弹不得,甚至连转身都无法做到就被一只扑来的手抓住了小腿,然后整个人被拖向脚下那片因混乱而泛起诡异涟漪的漆黑泥潭,并无可挽回地沉陷下去。
红色的手指如捕兽夹般死死钳住了她的脚踝,仿佛要将小腿撕扯下来的力道也将一道阴冷的声音传入她心底。
[你为什么还活着?]
胸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痛。
又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裹挟着恶意的话不停刺痛着胸膛,栗子吃痛地想要甩开它们,可是更多的手抓住了她,连带着恶意的古怪声音一起不断向她压来,誓要把她永远沉在深潭之下。
[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你应该一起的!]
脖子、头发、大腿、腰际...
身体的各处全都被鲜红如血的手攥住,半身已然陷入了黑红交织的泥潭里,几乎陷入皮肉的巨大力道也攥得她生疼。
这些最深的执念化作枷锁、怨恨、惩罚,不断将她拖向意识的深渊,想让她永远也别忘记自己的错误。
可她根本一无所知,又该如何铭记错误?
栗子本能地想要挣扎,可掐在脖子上的力道却骤然加深,成了最重的一个。
[去死]
[快去死]
[你不配活着]
连传来的声音也最为恶毒。
无法呼吸了......
栗子痛苦地仰起脸,想要得到一个呼吸的机会,却倏地被一抹刺目的光芒射进眼中,吃痛地流下泪水。
这片黑暗的空间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轮高悬在空中的白色太阳,它冷漠地浮在那里,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她向着那道光颤抖着抬起手:
救救我——
[这不公平!]
怨恨的声音压过了她的呼救,越来越多的手掐住了她,让她几乎浑身都陷入了灌满恐惧和孤独的冰冷泥潭里,连那高悬的白色太阳刺目的光都快看不见了。
对不起......
不知为什么,她感到歉疚地流下了泪水。
[凭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
那些声音仍在质问她,但在彻底被吞没之前,她恍惚间看到了掐住自己脖颈的那个人,满面的憎恨和不平,一张年幼的脸。
那是小时候的她。
[快去死吧!]
.
一只手抓住她,将她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咳咳咳...!”
短暂窒息晕厥又醒来的栗子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失而复得的空气,却又被落在嘴里的沙子呛到狼狈地剧烈咳嗽,连眼泪都控制不住地掉出来。
“先别睁眼。”
有人用指腹在她眼眶上蹭了蹭,替她把沾在眼睛周围的沙子都抹掉了。
不知是不是脑袋还有些轻飘飘的错觉,那人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温柔。
但仍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栗子没有过多注意,满心都在此刻胸腔里的疼痛上,仿佛那里真的破开了一个正在不断滴血的大洞。
明明是在沙漠里,可被唤醒的身体却仿佛被冰水浸泡过了似的,止不住地颤栗。
她好像做了一场可怕的要被吞没的噩梦,醒来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只能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着努力平复气息,然后偏头去看近在咫尺的那个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