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现在眼前的景色既不是布满仪器和管道的潜水艇,也不是黑暗空旷的巨大岩石口腔,只是一片被并不明亮的顶灯照亮的发黄的天花板。
醒来以后,喉咙里的不适感比清醒的意识先一步占据了这具虚软无力的身体。
“......”
目光恍惚间,旁边好像有什么人正在说话,但由于意识还有些浑浑噩噩,她听到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
“...来了...怎么...你...”
“老头......我...波鲁那雷夫...”
但渐渐地,那些飘渺的对话越发清晰了起来。
“...他人呢?”
“厕所去了。这个给你。”
“又是厕所啊...哦,谢谢,这是什么?”
“好香啊!”
“路上买的烤肉沙威玛,没有你的份。”
“...切!”
“别生气,毕竟你还受着伤,医生也说了还不能让你们吃这些东西,等好了,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了。”
三道熟悉的声音交织出现,美妙的烤肉香味也在这时钻进栗子鼻腔,肚子里的馋虫马上就把她的意识彻底唤醒了。
咕噜噜——
肚子里面小声叫过一轮后,脑袋便骤然清醒了许多。
于是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的记忆定格也终于与现在相接——她和伊月被巨大的舌头击中,随后摔落在了巨大的牙齿上——她就是在那之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战斗结束了吗?
那之后过了多久了,伊月姐和大家都没事吧?!
思想一瞬间就被这些急迫的念头所覆盖,着急忙慌的栗子立刻就想要起身,却忘了自己也是伤者,于是突然间的剧烈动作便立即拉扯到了腰腹处的撞伤。
瞬间爆开的剧痛霎时白了她的脸颊,整个人直接脱力倒了回去,把质量一般的床板晃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嘎声,也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嘶——”
这一下拉扯到的感觉顿时散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刺激神经的痛楚,栗子很快就疼到小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哒、哒、哒。
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后,沉稳的脚步声立刻向她快步靠近,伊月高兴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栗子,你终于醒了!”
“太好了,比医生预期的时间还早了一些啊。”
伊月和花京院的声音接连响起,脚步声旋即停在床边,投下了大片阴影。
“......”
侧腰一时疼得厉害的栗子没有察觉到说话声与脚步声之间的距离感,只觉得奇怪,伊月为什么站在床边就不动了,怎么还不来哄哄自己?
明明平常只是看到她脸色稍微不对就会马上来问的...
便不由睁开疼出泪花的眼睛委屈地望过去,嘴里还软软的、撒娇似的哼唧:“伊月姐......”
然后,她就和低头正在仔细看着自己的承太郎对上了视线。
“............”
“............”
这位意想不到的存在倏地让栗子呆住了。
承太郎的瞳孔也骤然震动了一下,平日里冷静锐利的蓝绿色眼眸此刻像是忽然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出现了震荡的涟漪。
“喂空条你挡住我了,让开点!”
伊月的声音这时才从他身后传来,让懵住了的栗子赫然反应过来——
错了!!
搞错人了!!
全身的血液霎时因为这份认知而直冲大脑,一瞬间羞赧到极致的栗子连还在作痛的侧腰都顾不上了,猛地将本就盖住小半张脸的被子往上一拉,立即便把几乎要冒出烟来的脸颊和灼热发烫的耳垂全部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咳...”
承太郎也马上抬手压低帽檐,佯装若无其事地让开到一边,把正坐在另一张床上的伊月露了出来。
被他挡住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伊月奇怪道:“你把自己盖住做什么,不闷吗?”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声音隔着一层被子闷闷地传了出来。
但事实上,怎么不闷、怎么不热?
栗子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成了一滩融化了的糖水,急剧攀升的体温使衣服被燥热出来的汗水黏在了身上。
她在急促的心跳声里混乱地抿紧了嘴唇,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因为刚才的乌龙而紊乱起来的呼吸。
我真是个笨蛋,为什么不先看一眼再行动啊!
太、太丢人了...偏偏、偏偏还是他...
这时,被子外伊月关心的声音隐约传来:“身上是不是还很疼啊?”
“......没有,我好多了。”
栗子依旧隔着被子传出闷闷的声音,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僵硬到甚至用上了敬语。
她现在根本没有勇气掀开被子去面对外面的人,伊月似乎也因为她奇怪的举动而一时困惑到不知该说什么,所以房间里再没人开口说话,瞬时间安静了下来。
而在这微妙的气氛里,挺直地站在栗子床边的承太郎很快就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得更开了一些,可惜由于气候问题,这里并没有能拂去他耳边燥热的清风涌入。
他最后只能捏住帽檐抖出一句话:“...外面有树。我先出去了。”
“这就走了?”花京院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只是去抽烟。”承太郎扫了他一眼,一步不停地朝病房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出病房门口时,恰好在这时进来的波鲁那雷夫差点与他撞上,两人侧身相让时,随意瞄了承太郎一眼的波鲁那雷夫忽然有些奇怪:
“承太郎,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高大青年原本毫不动摇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承太郎:............
只是随口一说的波鲁那雷夫:?你看我干啥?
因为旁观而有所发现的花京院忍不住将拳抵在唇边,掩住嘴角此时勾起的轻笑:原来如此。
被挡住了而始终什么也不知道的伊月:?
以及一味在床上埋住自己,要不是腰伤早就蜷缩成一团的栗子,她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找个洞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