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只是憧憬呢,空条同学除了长相外,学习也很好啊。”
但即使意见不同,她们话语间的意思,却都无疑指向同一点——
伊月所说的那个女孩,确实对承太郎怀有着特殊的感情。
她们热闹地讨论了起来,各种猜测也渐渐变得天马行空,然而开启这个话题的伊月却早已悄然离开。
砰。
关上的铁门将里面欢腾的声音尽数隔绝。
训练还未结束,天色仍很明亮,可独自站在门外将满屋热闹隔绝的伊月,却渐渐颤栗起来。
就是从那天起,她讨厌起了空条承太郎。
于是,即使只是远远才看到他的身影,她也会带着栗子提前绕开这条路,尽可能地避开所有遇见他的可能性。
为此,她甚至改了上学的路线和时间,刻意地躲开他。
这样的行动当然让栗子感到了奇怪,但出于信任,她还是陪她走了下去。
渐渐地,事情似乎也如伊月所想的那样,栗子几乎再没有在班里以外的地方碰见他的机会了。
这样做当然是对的,她这么告诉自己。
虽然从没有问过栗子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她到底对那家伙怀有的是怎样的感情,可是......
她只有栗子了,决不能被别人夺走。
那时候,伊月每天都是在这样的自我肯定和固执下度过的。
可是即便她做了这么多,栗子似乎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和那家伙有了接触。
那日午休,她们一起在天台吃便当时,一个话题刚刚结束的片刻安静中,栗子突然说到了他。
她说,他看起来很凶恶可其实人还不错。
可明明前一天空条承太郎才打了班主任,虽然伊月也早就看那秃子不爽了,可栗子为什么还能这样说?
为什么要特意拿来在她面前说?
看着说起空条承太郎时栗子脸上扬起的笑意和欣赏,伊月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酸胀得几乎要裂开了。
于是她就在气恼中忍不住夸大了传言中危言耸听的部分说起他的坏话,就算其中有编造的成分,她也想要借此破坏他的形象。
可她忘了,栗子是个正经而公正的人。
她反驳了所有明显不符合实际的事情,并且,还打算反过来说服自己。
“空条同学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他——”
别说了、别说了!
“伊月姐,我跟你说,关于他打班主任的那个传闻——”
你为什么就这么维护他?!
难道真像她们所说的那样——
“喜欢”
——连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焦躁不安和骤然攀升的自己会被丢下的恐惧,一瞬间全都搅在一起,让伊月忍不住吼了出来:
“够了!我不想再听到跟那家伙有关的事情!”
吼出来的瞬间,天台便霎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看着栗子立刻闭嘴,小心翼翼又不知所措地望着自己的模样,伊月马上就后悔了,可却又唯独只有这件事情,她固执地不想退步。
所以最后,两人就在沉默中略过了这个话题。
.
篝火炽烈地燃烧着,伊月盘腿坐在烤出的光晕里,漆黑的眼瞳被映出细碎的星点。
她沉浸在回忆里,与这段时间的所见联系在一起就发现,即使她千方百计地阻止,可栗子和承太郎似乎总会在她注意不到的时候变得更加熟悉。
不由抱住膝盖将下巴抵上去,越发低落起来。
其实她明白的,承太郎是个好人,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早就看明白他是怎样的人了。
可曾经孤身一人时的记忆在老师去世后就再次盘踞在了她心间,就算她也知道自己讨厌他的理由幼稚又可笑,可还是会不由感到害怕。
“喜欢”这个变量,会不会有一天,让栗子从她身边离开...
......如果不是栗子这层关系的话,她应该也会想和身为替身使者的他成为朋友吧。
伊月的双眼渐渐晦暗下去,连篝火的暖光也无法将其彻底照亮,随后埋头在膝盖上,将脸藏起来。
但在这时,一股浓郁的咖喱香飘入了她的鼻间。
正在搅拌刚煮好的速食咖喱的乔瑟夫朝他们招呼道:“可以吃了,你们几个赶紧过来吧!”
“来了来了!”
波鲁那雷夫跑得最快,拿起碗筷就准备接受投喂。
伊月听到招呼后便也抬起头来,但心情低落,再加上先前差点中暑的缘故,她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
所以只是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可就在这时,外套里却忽然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腰上戳了一下。
“...唔?”
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入手的是一个小本子。
她突然怔住了。
这个小本子,是在打败恩雅婆婆后她和栗子一起找到的,写着他们所有人名字的那个登记簿。
因为大小合适,她一直放在口袋里随身带着,但渐渐习惯了它的重量后,竟忘记了它的存在。
直到刚才起身的动作让它的一角戳在了腰上,才被她再次想了起来。
而在想起它的瞬间,当时那股不可思议的安心感便也如同跨越了时空,再次充盈在她的心间。
受此感召的伊月不由抬眼望向坐在一边的花京院。
他正轻轻吹着手中那碗滚热的咖喱,浑身都被一圈暖光笼罩着,似乎连篝火跳跃的光都在温柔地描摹他清瘦的身影。
她突然想到,她喜欢花京院这件事,栗子一直以来都是怎么想的呢?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不自觉靠近、不自觉想要与他说话、不自觉将目光追逐过去,这是一件多么自然的事情。
可那些在别人眼里看来很明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难以察觉。
就连花京院都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感情,那栗子为什么就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她看到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想过吗?
她不会像自己一样感到怅然和害怕吗?
还是说,即使如此,她也什么都没有说?
伊月捧着盛满咖喱的碗坐回到睡着的栗子身边,然后靠近碗沿,沉默地吹着滚烫的表面。
随后思考着,思考着,她终于想通了。
是她太过执着于要让栗子待在自己身边了,以至于都忘了,作为姐姐,作为家人,她应该做的是支持栗子的选择,而不是剥夺她选择的权利。
她总是害怕栗子会离开她,可其实,她更害怕的,是自己会再次变成一个人,她害怕自己会孤独,却并没有从栗子的角度去考虑过,她想要的是什么。
就像自己会不自觉想靠近花京院一样,栗子当然也有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的权利啊。
这样看来......
和从来没有对此说过什么的栗子相比,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到这点,直说自己喜欢花京院的她,才是那个自私的人吧。
她害怕栗子会离开自己,为什么却没有想过,栗子可能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呢?
呼——
篝火的热浪一阵阵扑面荡来,将沙漠夜间想要吞没他们的寒气尽数驱散。
捧在手心里的咖喱此时也已经变得温热,暖和着原本发凉的指尖。
吞下一口后,浑身都是暖融融的。
伊月重新坐直身体看向眼前的众人。
正在开心于敌人那里居然还有冰可乐的乔瑟夫和波鲁那雷夫,不理会他们独自坐在一边的承太郎,还有无奈笑着的花京院。
那些她想要好好珍藏的名字,想要守护的人们,此刻就在她的身边。
她的世界,已经可以变得更加广阔了。
就算将来会各奔东西,可只要这世上还有他们存在,这世界对她而言,就不再是空旷和孤寂的。
所以,就算未来会有分别,只要她们始终心系彼此,就足够了,不是吗?
在这由内而外的暖意里,伊月放下小碗,转过身,注视着沉睡中的栗子,随后垂眸,抬手将散在她脸上的一缕棕发挽到耳后。
对不起,一直以来忽视了你的感受...
是我太不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