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感慨苏家失散多年的大小姐归来,惊艳了整个场子。
说着说着,便有人掏出手机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刚才趁苏亦珩没注意,我厚着脸皮加了琳琅妹妹微信,没想到她居然通过了,人真的特别好说话。”
“我也加了,本来还怕被拒绝,结果她只是淡淡点了头,不愧是新生集团的小宋总,就是豪爽。”
“早知道我也大胆点了,这下好了,错过机会,只能等下次聚会再要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钻入耳膜,每一句都像一把细针,密密麻麻扎在贺铮的心上。
他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指缝滑落,滴在深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全场这些围着宋琳琅搭话、不过几面之缘的世家子弟,都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她的微信,得到了她温和的默许。
唯独他贺铮,那个与她有着名义上婚约、放下身段纠缠数次的人,被她干脆利落地拉黑,连一个重新添加好友的渠道都没有。
他是贺氏集团的掌权人,是京城圈层里人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想要什么东西、什么人的联系方式,只需一句话,便会有人恭恭敬敬地送到面前。
可偏偏在宋琳琅这里,他撞得头破血流,连最基础的好友位,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辛辣的威士忌在口腔里弥漫开苦涩的味道,贺铮垂着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与不甘,周身的低气压比先前更甚。
他很清楚此刻不能再任由情绪失控,若是继续摔杯、发作,只会彻底失了贺氏掌权人的体面,也会让这群发小看出他心底对宋琳琅的偏执,这是他绝不愿展露的软肋。
贺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他缓缓松开攥紧的酒杯,指腹轻轻摩挲过冰凉的杯壁,将所有的憋屈、不甘与占有欲都强行压回心底。
他不想在这群人面前失态,更不想让自己的狼狈成为旁人私下的谈资。
宋琳琅已经离开,这个充斥着她气息、又处处刺痛他的包厢,多留一秒都是煎熬。
贺铮没有再看桌上的酒,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起身离去。
他的动作依旧利落挺拔,恢复了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冷硬姿态,只是紧抿的薄唇、沉冷的眉眼,还藏着未曾散尽的戾气。
于他而言,这场聚会唯一的意义就是宋琳琅,如今正主已经决然离开,他留在这里不过是对着一群无关之人喝闷酒,没有半分意义。
众人见贺铮突然起身,包厢里的人瞬间又噤了声。
刚刚响起的闲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动作,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询问。
沈驰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挽留,可触及贺铮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整个京城圈都知道贺铮性子冷硬、喜怒不形于色。
今日他一反常态地贸然出现、周身戾气缠身,又在苏家兄妹走后独自闷酒、匆匆离场。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被贺氏海外布局的重大合作、商场上的棘手事务搅得心烦意乱,将所有的反常都归结于生意上的烦恼。
没人敢把贺铮的失控,和刚刚离场的宋琳琅联系在一起。
一来是没人清楚两人早已纠缠的旧怨,二来是没人敢相信,向来对儿女情长毫不在意的贺总,会因为一个女人变得如此失态。
厚重的实木门被贺铮随手拉开,又重重合上,隔绝了包厢内所有窥探的目光,也将那股让他窒息的、混杂着兰花香与烟酒气的味道挡在身后。
走廊里的暖光落在他身上,却融不开他周身刺骨的寒意。
贺铮步履不停地走向专属电梯,指尖在口袋里攥得发白。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些加了微信、顺利通过的议论声,还有宋琳琅头也不回的侧脸。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吞没。
包厢里的众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重新议论起来,话题依旧绕不开贺铮的反常,却始终停留在生意烦心的猜测上。
无人知晓,贺总今夜所有的失控与狼狈,全都是因为苏家大小姐。
贺铮靠在电梯冰冷的厢壁上,闭着眼,心底的偏执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全场人都能轻易得到的微信,唯独他被拒之门外,这份极致的落差,他并不甘心。
专属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冰冷的白光铺满整片空旷场地,裹挟着地下特有的凉意,却远不及他心底的寒。
贺铮抬手按开车锁,迈巴赫的车灯应声亮起,就在他准备拉开车门的瞬间,不远处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让他所有动作骤然僵在原地。
那道纤细身影,此刻安静地靠在保姆车旁,正是本应早已离开的宋琳琅。
苏亦珩站在一旁举着手机,眉头微蹙,语气急促地和司机沟通。
黑色保姆车的引擎盖虚掩着,显然是突发故障,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启动。
贺铮攥着车钥匙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呼吸都不自觉顿了半拍。
宋琳琅裹紧了风衣,垂着眼站在夜风里,兰花香的气息隐约飘过来,和包厢里的味道重叠,搅得他心底翻江倒海。
她依旧是那副疏离平静的模样,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安静等着兄长安排新车。
二人连周遭的动静都未曾留意,自然也没有发现几步之外,僵立在原地的贺铮。
苏亦珩挂了电话,神色略带歉意地看向妹妹,低声安抚着,停车场里只有两人零星的对话,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贺铮就站在阴影里,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戾气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到极致的执念与隐忍。
上天似乎都在帮他,将这个拼命逃离他的人,重新送回了他的视线里。
全场人都能拥有她的微信,唯有他被隔绝在外,而现在,他有了最直接靠近她的机会。
贺铮缓缓松开紧攥的手,眸色沉暗,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一步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