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尖锐警报声,最终被一声长长的、平直的“滴——”取代。
那道无情的直线,像一把锋利的刀,斩断了宋婉最后一丝生机,也斩断了与宋琳琅二十几年的缘分。
苏亦珩的双手还停留在抢救宋婉的动作,按压随着仪器的变化骤然僵住。
指尖下的躯体渐渐失去温度,胸腔不再有起伏,曾经鲜活的生命,在这一刻彻底归于沉寂。
“病人……抢救无效,正式死亡,时间十点二十二分。”护士的声音也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打破了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宋琳琅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
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直线,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琳琅!”
苏亦珩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在她落地前稳稳接住了她。
怀中人浑身冰凉,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珠,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的心猛地揪紧,所有关于身世的沉重、关于真相的犹豫,在这一刻都被对她的担忧覆盖。
他顾不得旁人的目光,打横抱起宋琳琅,脚步急促地朝着她的卧室走去。
白大褂的衣角擦过走廊的栏杆,怀里的人体重很轻,却像承载着他二十几年的愧疚与牵挂,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凌溪沐站在主卧门口,目睹了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她手里还攥着苏亦珩掉落的手机,屏幕上那行“支持兄妹关系”的字样,与此刻苏亦珩紧张急切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诡异的裂痕。
苏亦珩只是医生,是外人,即便与宋琳琅相识,也不该有如此逾矩的举动。
更何况,那份DNA报告,还有昨晚监控里苏家来人的异常……
无数个疑点在她脑海里交织,让她无法再袖手旁观。
她立刻跟上苏亦珩的脚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亦珩将宋琳琅轻轻放在卧室的软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指尖刚触碰到她冰凉的额头,身后就传来了凌溪沐的声音。
“苏医生,这里交给护士吧。”
凌溪沐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她侧身让开,身后跟着一位穿着护士服的女性,正是她刚才临时叫来的、负责照料宋琳琅的医护人员。
“她只是过度悲伤导致的晕厥,让护士监测生命体征即可,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凌溪沐看着苏亦珩,目光锐利。
“宋董的后事,我已经让杨管家联系了专业团队,从入殓到追悼会,都会按最高规格安排,不会出任何纰漏。”
苏亦珩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凌溪沐一把拉住了手腕。
她的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决绝的坚持。
“苏医生,麻烦你跟我来书房,有些事,我们必须谈谈。”
凌溪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锋芒。
她不再给苏亦珩拒绝的机会,拉着他转身走出宋琳琅卧室。
轻轻带上了房门,将里面的呼吸声与外面的凝重隔绝开来。
宋宅的书房古色古香,深色的红木书架摆满了书籍,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檀香。
凌溪沐反手锁上门,将手机拿出,放在书桌中央,屏幕上的鉴定报告页面还亮着,那行加粗的结论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
“苏医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溪沐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往日的温婉消失殆尽,只剩下质问与警惕。“你和宋小姐,是兄妹?这份DNA报告,是你做的?”
苏亦珩的脸色沉了下去,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凌溪沐见状,继续说道:“我查了监控。昨天早上凌晨四点,有两个陌生人来过宋家祖宅,从偏院带走了一个保密箱。你是跟着救护车一起来的,按道理,你在宋家祖宅没有任何私人物品需要如此隐秘地送走。”
她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苏亦珩的眼睛,语气带着压迫:“你让人带走的,是宋小姐的生物样本?苏亦珩,你到底想干什么?”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檀香似乎也变得刺鼻起来。
凌溪沐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敲在苏亦珩紧绷的神经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始终护着宋琳琅的女人,知道瞒不下去了。
但真相太过沉重,牵扯着二十几年的宿命,他现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毕竟太过匪夷所思。
苏亦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攥得发白。
窗外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纠缠不清的命运。
苏亦珩缓缓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指尖的凉意稍稍平复了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避开凌溪沐的目光,那双素来冷静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愧疚、戾气与难以言说的沉重,像被乌云笼罩的深海。
“是。”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那份报告是真的,宋琳琅……是我失散了二十三年的亲妹妹。”
“二十三年前,苏家最小的女儿,也就是苏琳琅,在生日当天时,于公海游轮上遭遇绑架并未撕票。”
苏亦珩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语气里淬着冰碴般的恨意。
“绑匪狮子大开口,索要天价赎金,没拿到想要的,绑匪李涛虽没逃掉,但是他把琳琅扔下公海,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苏亦珩的目光飘向窗外,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怅然与后怕,“大海捞针,杳无音讯,找了三个多月,最后我们才不得不放弃。”
“这次跟着救护车来宋宅,起初只是职责所在。可我没想到会在正厅里看到琳琅的童年照,看到她颈间那枚完好无损、纹路丝毫不差的平安锁,看到她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
苏亦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命运开了个残忍的玩笑,所有人以为没了的人竟然一直活着。原来当年她被人救了,被宋婉女士收养,改了姓,却保留了名字和平安锁。”
“昨早凌晨让苏家的人来取样本,就是怕夜长梦多。我必须确认真相,却又不敢贸然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琳琅,她刚失去养母,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用另一个真相击碎她的世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挣扎,“宋婉女士对她有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这份恩情重如泰山,我苏家人永远铭记。在她尸骨未寒之际,我绝不会让琳琅承受被绑架、假死的双重打击,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童年,是从一场残酷的阴谋开始的。”
他转头看向凌溪沐,眼神坦诚而恳切:“我知道我的做法很唐突,甚至涉嫌越界。但我别无选择,一边是苏家二十三年的牵挂,一边是琳琅脆弱的情绪,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求证,想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再告诉她一切。”
“监控里那些人,是苏家的亲信,负责将样本送往权威鉴定中心,所有流程都按最高保密级别执行,就是怕消息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