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机械的“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成了他这段时间听得最多的声音,比任何商业谈判的冷遇都更让他窒息。
贺铮靠在真皮座椅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是贺氏掌权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商圈里没人敢让他等,更没人能让他如此束手无策。
可面对宋琳琅,他所有的权势、人脉、财富,都成了无用的摆设。
他甚至连她此刻在哪里、好不好、为什么突然断了所有联系,都无从知晓。
就在这份焦灼快要将他吞噬时,私人微信突然弹出苏亦珩的消息。
苏亦珩向来懒得掺和这些情情爱爱,可这次的消息里,藏着几分刻意的“助攻”意味。
毕竟他是少数知道贺铮对宋琳琅心思的人。
【阿铮,听说你在找宋琳琅?她现在在G市中心医院,就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哭得特别惨,看着挺可怜的。】
【图片】
贺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从未见过宋琳琅这般脆弱无助,那个向来要强,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肯低头的。
如今竟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哭得失去意识。她身边没有任何人依靠,独自面对ICU里的未知与恐惧,该有多绝望?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最终还是照着苏亦珩给的地址,从京城赶往G市中心医院。
宋家和陆家的恩怨,他略有耳闻。
那些陈年旧账、商场倾轧、家族恩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宋琳琅困在其中。
贺铮十分想护着她,可她一次次推开他,明确告诉他:“贺铮,我们不合适。”
宋琳琅的拒绝,是真的不留余地。
他不是没试过别的法子。
那次,他借着贺家的影响力,借了别人的手,在那场八卦的爆料里给她使了绊子。
贺铮不是真想毁了她,只是想让宋琳琅在走投无路时,让她不得不低头,让她回头看看,身后还有他。
贺铮以为,只要她撑不住了,就会来找他。
可结果,她硬是咬着牙,一个人扛了下来,连一句求助都没有。
反而把她推得更远,远到连一丝靠近的缝隙都没有。
贺铮赶到医院时,正好看见宋琳琅和陆承宇一前一后走进消防楼梯间。
贺铮脚步顿住,可下一瞬,他还是忍不住跟上了他们。
为了不被察觉到,他就站在楼梯间外的走廊尽头,隔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静静看着里面。
声控灯忽明忽暗,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沉重而滚烫。
他看见陆承宇俯身,吻上了宋琳琅。
她没有推开。
甚至,在陆承宇温柔的攻势里,微微仰起了头。
贺铮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从最初的期待、焦灼,到后来的难以置信,再到最后,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贺铮缓缓闭上眼,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的。
陆承宇和宋琳琅确实谈过,那明晃晃的占有欲,与自己一样。
宋琳琅对他的拒绝,从来都不是欲擒故纵。
她眼底的疏离、语气里的坚决、转身时的干脆,都在告诉自己:她的心里,从来没有他的位置。
贺铮以为自己可以等,以为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真诚,总有一天能焐热她的心。
他甚至以为,用点手段,把她逼到绝境,她就会看见他。
但宋琳琅对陆承宇居然拒绝!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贺铮。
现在贺铮才明白,有些心,不是焐不热,是早就给了别人。
他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不甘,在她对陆承宇的那一点妥协里,都成了笑话。
再睁开眼时,贺铮眼底已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贺铮收回目光,转身,一步一步,平静地离开。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孤绝而漫长,像一场无声的落幕。
贺铮的到来和离开都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转身离开的脚步沉稳,背影孤绝。
却没看见,玻璃门后的楼梯间里,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宋琳琅猛地推开了陆承宇。
力道之大,让陆承宇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与泪的咸涩。
宋琳琅别过脸,抬手擦去眼角的湿痕,再转回来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的冷。
刚才那瞬间的动摇与沉沦,仿佛只是错觉。
“陆承宇。”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我们没有结果。”
陆承宇喉结滚动,眼底的狂喜瞬间被失落与痛楚覆盖,他上前一步,又被她用眼神逼退。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守着我妈。”宋琳琅望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恋爱、感情、过去的恩怨,都先放一边。我没那个心力,也没那个资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清晰地补充:“如果你真的觉得亏欠,真的想弥补,就别再用这些情情爱爱来绑着我。”
“得空的话,直接把新生集团的股权转给我。”
宋琳琅的话像一把冰锥,精准地扎进陆承宇最柔软的地方,也划清了两人之间最后的界限。
除了交易,再无其他。
陆承宇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被伤痛与责任填满的荒芜。
他想说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
陆承宇知道,她不是在赌气。
宋琳琅是真的,把自己困在了母亲的病床前,再也不愿轻易踏出一步。
楼梯间的声控灯再次暗下,又在他沉重的呼吸里亮起,照亮他苍白而痛苦的脸。
宋琳琅不再看他。
转身后便决绝地朝着楼梯间出口走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孤勇。
陆承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五指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可他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