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包厢的喧嚣还在继续,骰盅碰撞的脆响混着男人们的谈笑声,在暖黄的灯光里酿出几分醺然的热意。
贺铮指尖夹着的猩红烟火已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西裤上,他却浑然未觉。
手机被他搁在红木桌面上,屏幕暗着,自那声微弱的震动后,再没有半点动静。
【明天有空吗?】
短短五个字,他盯着看了足有十分钟。
没有回复,连半点敷衍的客套都没有。
贺铮的眉峰,一点点蹙了起来。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力道渐渐加重,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那点烦躁像野草似的疯长,窜得他太阳穴隐隐发疼。
他贺铮是什么人?
从小到大,追着他跑的女人能从贺氏大厦排到市中心,递上来的名片能堆成一座小山。
他从未对谁这样上心过,主动发信息,主动放低姿态,换来的却是石沉大海。
宋琳琅。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了滚,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苏亦珩端着酒杯凑过来,一眼就瞧见他脸上的沉郁,忍不住低笑:“又看手机呢?那只小猫还没回你?”
贺铮抬眼,目光凉飕飕地扫过去,没说话。
苏亦珩不怕死地往他身边凑了凑,撞了撞他的胳膊:“啧,这脸色,是生气了?贺大总裁也有被人晾着的时候,稀奇。”
贺铮终于掀了掀唇,声音沉得像淬了冰:“闭嘴。”
“我这是好心安慰你。”苏亦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底的揶揄却藏不住。
“你说你,以前对那些送上门的,眼皮都不抬一下,怎么到了这只小猫这儿,就栽了?”
贺铮没应声,只是将桌上的手机捞起来,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再发任何信息。
他能怎么办?
逼她回复?
派人去堵她?
这些手段,他不是不会,只是对着宋琳琅,竟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用那些强硬的、逼迫的方式,去打破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知道她在躲着他。
就像当初躲他弟弟贺辞那样的躲他。
除了公事,一切免谈。
贺辞追了她小半年,送花送礼物,堵人堵到新生集团分公司楼下,闹得人尽皆知。
那时候的贺辞仗着贺家的名头,在京市的圈子里向来是横着走的。
他以为自己凭着贺家的家世,再加上自己死缠烂打的劲头,没有哪个女人能扛得住。
可宋琳琅偏不。
贺辞送的花,被她让前台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贺辞堵在楼下等她,她就宁愿绕远路从地下车库走。
贺辞托人递话想约她吃饭,她只让人传了一句“贺先生,公私分明”。
闹到最后,贺辞实在没辙,竟跑到新生集团的前台去闹,质问宋琳琅为什么不给面子。
结果呢?
宋琳琅连面都没露,只有新生集团的项目部的人出面,轻飘飘丢下一句“实习生的私人事情,公司无法干涉”,就把贺辞堵得哑口无言。
那时候贺铮还在外地谈项目,听助理汇报这件事时,还忍不住挑了挑眉,觉得这女人倒是有点意思,不像旁人那样趋炎附势。
怎么也没想到,如今轮到自己头上,竟是同样的束手无策。
苏亦珩瞧着他这副模样,只当是宋琳琅性子冷,没往别处想,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慢悠悠道。
“我看这小猫是真野,寻常的招数怕是不管用。你要是真想拿下,得换个路子。”
贺铮掀了掀眼皮,目光凉淡地扫他一眼。
换路子?
“怎么换?”贺铮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苏亦珩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狡黠。
“对付这种软硬不吃的,就得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你想想,她不是想跟你划清界限吗?你偏不跟她硬碰硬。”
“她不是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苏亦珩挑眉,笑得意味深长,“那你就从工作入手。贺氏和新生集团的合作,不是还有不少可以深挖的地方?你亲自牵头,制造点名正言顺的接触机会。”
“不用天天追着发信息,不用刻意献殷勤,就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但细节上,得多下点功夫。比如她随口提过的喜好,她项目上遇到的难处,你不动声色地帮着解决了。”
“久而久之,她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了你的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离不开你了。”苏亦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
“这叫什么?这叫润物细无声。比你现在干等着强多了。”
贺铮指尖摩挲着杯壁,眸光沉沉的,没说话,心里却在慢慢琢磨着这话。
温水煮青蛙,润物细无声。
听起来,倒是比那些强硬的手段,合心意得多。
他抬眼,瞥了苏亦珩一眼,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闲得慌?”
苏亦珩立刻咧嘴笑了:“这不是哥们看你暗自神伤,我这可是独家秘笈,一般人我不告诉他。别忘了,成了之后,得请我喝好酒。”
贺铮没应声,只是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起身时,西装的线条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带着几分霸气的气场。
“我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他径直朝着包厢外走去,指尖在口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宋琳琅的对话框依旧停留在那句石沉大海的【明天有空吗?】
他没再发信息,只是掏出手机给助理拨了个电话,声音低沉冷静,带着惯有的指令性。
“把新生集团那个新的项目,旧城改造的追加提案调出来,明早九点,我要在办公室看到。”
助理愣了一下,那案子本不是贺总亲自跟进的范畴,却还是立刻应声:“好的贺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