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守在床边,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苏琳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眨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屋,又看向面前的宋婉,眼神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依赖。
她的记忆一片空白,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唯一的感觉就是,眼前这个女人,让她觉得很安心。
“妈妈……”苏琳琅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软糯又带着一丝不确定。
宋婉的心瞬间被填满了,她一把将宋琳琅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再次滑落,却带着无尽的喜悦:“哎,妈妈在,琳琅乖。”
“妈妈,这里是哪里呀?我……怎么会在这里?”苏琳琅仰着小脸,一脸困惑地问。
宋婉轻轻擦去眼泪,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这里是我们的家。你叫宋琳琅,是妈妈的宝贝女儿。以后,妈妈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宋琳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出小小的胳膊,紧紧抱住了宋婉的脖子。
她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叫“妈妈”的女人,是真心疼爱她的。
而此刻,远在国内的苏家,早已被无边的痛苦与绝望吞噬。
公海搜救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苏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财力与资源,私人船队地毯式搜寻,国际救援组织全力协助,甚至悬赏千万征集线索。
可茫茫大海烟波浩渺,苏琳琅的身影如同石沉大海,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李涛被抓获后,虽百般抵赖,却终究难逃法网。
他交代了绑架的全部预谋。
为了巨额财富,才策划了这场生日宴陷阱,却在最后关头被苏家保镖冲散。
情急之下,他将苏琳琅推下海,自己则趁乱逃窜,却终究没能逃过法律的制裁。
可无论警方如何审讯,他都无法提供苏琳琅的任何下落,只知道孩子被推下海时,四周是汹涌的浪涛,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三个月的煎熬,像一把钝刀,日夜切割着苏家每个人的心脏。
搜救队的负责人一次次上门,语气沉重地劝他们放弃:“苏先生,苏太太,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这片海域的洋流复杂,暗礁密布,孩子已经失踪三个月了,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亲戚朋友也纷纷前来劝慰,可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失去至亲的痛苦,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们的神经。
终于,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苏家所有人坐在老宅的客厅里,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在为这场悲剧哀悼。
苏建国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搜救,停了吧。”
最后这三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此刻无声胜有声,外界的雨声和哭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空旷的老宅里。
苏家,终究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噩耗。
苏琳琅,他们捧在掌心里的小公主,那个在公海生日宴上还笑得眉眼弯弯的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此后,苏家为苏琳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墓碑上刻着“爱女苏琳琅之墓”,却只有一座空坟。
那场公海之上的生日宴,最终成了一场天人永隔的悲剧,苏家上下,从此被笼罩在失去至亲的阴霾之中。
而远在异国他乡的宋婉,对此一无所知。
她带着刚刚苏醒的宋琳琅,在当地律师的协助下,开始办理收养手续。
由于宋琳琅身份不明,又找不到任何亲属信息,加上当地福利院资源紧张。
宋婉又提交了自己的身体检查报告、经济收入证明以及详细的抚养计划,最终经过半年的审核,宋婉成功拿到了合法的收养证明。
当律师将印有“宋琳琅”名字的文件递到宋婉手中时,她抱着怀里的小姑娘,泪流满面。
这半年来,她一边照顾宋琳琅,一边打零工维持生计,还要应对繁杂的手续,吃了无数苦头。
可每当看到宋琳琅懵懂的笑脸,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琳琅,以后你就是妈妈合法的女儿了。”宋婉紧紧抱着宋琳琅,声音哽咽,“妈妈会拼尽全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宋琳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小的胳膊抱住宋婉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妈妈,琳琅会听话的。”
宋琳琅格外聪明。
三岁时,别的孩子还在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她已经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还能跟着宋婉学外语、认汉字。
到了上学的年纪,她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成绩始终名列前茅,还能帮宋婉处理一些简单的家务和工作,并做得井井有条。
而宋婉,并非毫无一技之长。
出国前,她本是国内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毕业于顶尖设计学院,曾在知名品牌担任主力设计师,笔下的作品兼具美感与实用性,多次获得行业奖项。
当年若不是未婚夫背叛和家族衰落的双重打击,她的设计之路本该一片光明。
逃离故土时,她几乎放弃了所有,却唯独随身带了一本厚厚的设计手稿,那是她曾经的梦想与骄傲,也是她绝望生活中唯一的精神寄托。
只是抑郁的阴霾、生活的窘迫和孩子的夭折,让她早已没了重拾设计的勇气。
她把手稿锁在箱子最底层,白天打零工赚钱糊口,晚上抱着宋琳琅入睡,那些关于线条、色彩、剪裁的灵感,渐渐被疲惫与麻木掩盖。
宋琳琅敏锐地察觉到了妈妈的心事。
她曾在整理房间时,无意间发现了那本设计手稿,翻开的瞬间,便被上面精致的草图、细腻的笔触惊艳到了。
那些裙子、外套的设计,既有中式的温婉雅致,又有西式的简约时尚,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匠心。
“妈妈,这些都是你画的吗?”宋琳琅拿着手稿跑到宋婉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
宋婉看到手稿的瞬间,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遗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是妈妈以前画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才不是没用的!”宋琳琅立刻反驳,小手轻轻抚摸着纸上的线条,“这些设计都好漂亮,比我在商店里看到的衣服还要好看!妈妈,你好厉害啊!”
女儿真诚的夸赞,像一束光,照亮了宋婉尘封已久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