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停下时,裘少央抱着马脖子,捂着脑袋喘气,晕乎乎的直抬不起头来。
陆红斋牵着马走在前面,重新戴上了斗笠,不说话。
裘少央在马背上有气无力叫嚎:“好晕,好晕啊,斋神我头好晕啊。”
陆红斋知道他在装可怜,未吭声,裘少央见此嚎得更用力了:“斋神你不理我,你不宠我了。”他控诉,“我一介凡人被神仙欺负了,呜呜。”
他干脆喊出了初遇斋神时的称呼:“陆哥哥,陆哥哥~陆哥哥~~陆哥哥!!”
陆红斋终于停步回头,许是他嚎得太认真,斋神真的把手伸过来放在他脑袋上,探他情况,裘少央趁机一把抓住斋神的手。
“抓住了。”
裘少央咧嘴得逞笑着,拉着斋神的手抚在自己脑门上,真温柔。
陆红斋道:“还晕?”
裘少央:“斋神一摸我就不晕了。”
陆红斋准备放下手,裘少央抓住不放,从马背上滑下,凑到斋神身边,可怜兮兮道:“陆哥哥别恼我,我错了,下次绝不再偷咬你的花苞。”他十分乖巧认错,表示自己再也不敢顽皮了。
斋神不答,也不知在想什么,裘少央看不到斋神花苞情况,便望着斋神后颈,道:“斋神脖子都让我咬,为什么一朵花苞不让我咬,难不成我还能把斋神花苞咬坏?”
陆红斋低声:“不…只是,很奇怪。”
裘少央凑近:“嗯?哪奇怪?”
陆红斋扭过头,呼吸被风吹得不稳,半边脸笼在柔软粉色朦胧里,他觉得有一刻斋神的脸庞也如那粉纱,变成粉红色。
裘少央背着手,站在斋神身侧像个被驯服的乖犬:“那斋神讨厌我刚刚的举动吗?”
陆红斋声音很轻:“红斋,不讨厌。”
裘少央脸蹭一下抬起来,心头又欢喜又羞赧,道:“斋神反应如此之大,我以为斋神生气了呢。”
陆红斋:“但你不可再做如此举动。”
裘少央举起手:“我发誓,以后不会再偷偷咬斋神花苞。”心里却坏心思想着,我光明正大咬,不算偷偷了吧。
陆红斋一瞬看向他,裘少央眼睛无辜眨啊眨,陆红斋盯了几眼,忽然举起手,放在裘少央头边,裘少央以为斋神要摸摸他的头,便主动凑过去。
“嘿嘿,摸摸。”
一声响指,裘少央头顶生出一双直立的狗耳朵。
“诶?!”
裘少央愣了愣,摸摸头顶,狗耳朵晃了晃,陆红斋突然压过来,一口咬住那狗耳朵尖。
“!!!”裘少央另一边狗耳朵顿时朝后缩了缩,“呜啊疼,疼!”
陆红斋吐出狗耳朵,看见那耳朵尖都垂下了,伸手弹了一下,裘少央身体颤抖,斋神这才心满意足转了身,若无其事放下面纱,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裘少央揉揉耳朵,他感觉那对三角形都软下来了,心道斋神竟然学会咬人了!这还是平日里的斋神吗,没想到斋神报复心竟如此强,斋神咬我,我便咬回去!
当下裘少央亮出犬牙,从后面扑过去,陆红斋像是早知道他会扑上来,身子微一转,侧身躲过,然而裘少央也是早料到斋神会侧身,比斋神还快,率先脚尖一转,手臂拦抱住斋神的腰,掀开斋神斗笠面纱,钻了进去。
陆红斋被他抱个正着,对上裘少央得逞戏谑的眼睛,紧接脖颈便传来尖锐牙齿的触感,裘少央又咬住了他脖子。
“央。”陆红斋抓握住裘少央狗耳朵,轻轻喊了一声,清冷声音说不出的旖旎勾人,裘少央听在耳内,竟觉色气尽现。
也是刹那,裘少央松了嘴,搂在斋神腰上的手臂松了松,他不敢再咬下去,他竟然又对斋神……
裘少央想从斋神怀里退出来,然而陆红斋却抓住他狗耳朵,又将他拉近了些。
“疼疼疼,呜斋神别那么大力抓…”
裘少央耳朵垂了垂,埋在斋神掌心里,被陆红斋提溜出来捏住耳朵尖,送到嘴边张口咬住。
“?!唔哇斋神你又咬我!”
…
槐山侠宴将近,二人却不急不忙,一路看山水美景,行路骑乘,沿途遇见不少江湖侠士来与他们互动,甚至遇到了几波特来求见世间美神的,裘少央都让他们见着陆红斋的面,他站在斋神身侧,嬉笑回之,从容如旧,若遇上登徒子出言调戏斋神、寻斋神玩笑,他便出言制止,再不济便不客气的给个教训,惹得一众人打趣,裘少央但笑不语,护得更紧,守护的感觉让他再骄傲不过。
陆红斋闲看风景,偶尔目光落在身边人身上,带着几分纵容,久了人们都知这冰美人身边跟着个护主的犬,也就绝了其他心思。
青山在望,槐山已近。
翻过这山,前面便是人烟富饶最盛之地,二人需穿过山下小镇,只是到这便熙熙攘攘,人群络绎不绝,马车挤不进来,裘少央把马拉到马厩去,跟斋神说自己方才来时听到的话。
“就在前几月,槐山纪家下令建座神仙庙,那神像塑得十分美丽,引来不少香客拜见,最重要的是,这神仙,很灵。”裘少央道,“无论是拜财、拜事业、拜学业、拜姻缘,总之一切各种心中事,只要诚心请愿,几乎都能事成。”
裘少央乐了:“供奉的是何神?斋神你猜。”
陆红斋:“红斋。”
裘少央打响指:“对,正是斋神,一路过来我确切听到那神仙庙叫斋神庙,世间还能有几个斋神?这可奇怪,难道那纪家主见过斋神?”
陆红斋:“许是见过。”
裘少央不开心:“见过便见过,没见过便没见过,许是见过是什么意思。难道,斋神跟这纪家主有我不知道的故事?”他靠近斋神,“在我没来之前,斋神到底还跟几个人发生过故事。”
陆红斋答得淡然:“无他人。”
裘少央这下满意了,眉眼弯弯,他在心里面自动接道:从今往后,只能有我一人。
“说来,这纪家主是何方高人,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次槐山侠宴他作为东道主,不知道会不会露面。槐山纪氏都是出了名的漂亮人物,男俊女美,这位家主定也是个绝世非凡之人,我定要认识认识。”
陆红斋瞥他一眼:“你谁都想认识。”
“才没有呢。”裘少央叫冤,“我说要认识,是想知道纪家主为何要修建斋神庙,再说了,纪家人无论多好看,都不及斋神的万分之一——还是说斋神是在指一路过来我同那些人交谈?那些人对我来说都只是泛泛之交不过尔尔,我只与斋神一人深交。”
陆红斋注视着他,他只说了六字,央就把心里话全盘托出了,抬起手摸摸裘少央毛茸茸脑袋,裘少央心中委屈这才消下。
被斋神摸后裘少央又活蹦乱跳起来,欢喜看着斋神:“斋神作为神仙,有没有专门保佑什么的?你看来拜你的那些人拜什么都有。”
陆红斋:“世间所愿,心诚则灵。”
裘少央眉一挑:“也就是说问什么都灵?那斋神岂不是全能!我就说信斋神入斋门没错吧,斋神是最灵的。”
陆红斋:“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红斋赐福,灵在己身。”
裘少央点头:“斋神说的是,不过斋神知道自己有这么多信徒吗?那么多人来拜斋神呢,啊斋神一定知晓,斋神无所不知。”
“信徒吗。”陆红斋微微停顿,“世间圆满,说来太少。”
裘少央思量,神仙是人们心中对美好的向往,凡间开始求神,是为了心中所愿,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若非世间太苦,又怎会将希望寄托在神仙身上。
他不免想到了恶苦凡林做的那些恶事,残害百姓,弄这什么破人祭,心头一热,道:“我也希望天下安宁,人间安康,长乐无忧。”
陆红斋心有所觉,侧头看他,想告诉央,这正是红斋来人间之事。
裘少央道:“说起信徒,恐怕温家主就是斋神最大的信徒了。”
陆红斋:“那是个可怜之人。”
“可怜?”裘少央意外,凡人十年的梦,在神仙眼里,竟是可怜。
“斋神,你是温家主的一个梦吗。”
“庄周梦蝶。”
陆红斋声音在阳光普照下,听感上有种朦胧的美,他目光放望梦的另一头,姑射山连绵起伏的层层墨绿,近了山间温家内的一座冷清仙庙,他看到一个凡人跪拜在他的神像面前,经年不断。
凡人起身,提着篮子离开,又有新的香客前来,挎着竹篮里装满贡品,满耳欢声,人如潮涌,香火缭绕,宏伟精致的庙宇外人流如织,大门悬挂着斋神庙三字匾额,满阶都是前来拜求之人,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人人都在虔诚祈祷、跪拜。
裘少央乍一眼见到忍不住赞叹,纪家建的斋神庙果然处处华美,处处是扑面而来的烟气与香火味。
但很快,有更让他震惊的事,那大厅正座矗立的一尊金神像——斋神的神像,模样竟是斋神在临安城时的装扮!
裘少央左看右看,用蝴蝶结系的歪马尾,胸前的小玩偶,衣上桃花,确实是他第一次见到斋神时斋神穿着打扮。
“这纪家主竟然见过斋神在临安城时的装扮。”裘少央蹙眉,就像照老庄主为斋神建的神像模样便是斋神穿的临世装,因为斋神就是用神仙临世装与照老庄主见面,他倒越发好奇这纪家主是何人。
陆红斋同样为这神像开了光,与裘少央逛了一圈便朝山下走去,往另一条道行去时,忽然有百姓提醒道。
“不能往那去,前边已经被纪家围了起来,当做纪家主打猎的围场呢!”
裘少央一听,嘿,巧了,他就是要去见纪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