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渡口,几拨人在岸边等着,身上背着大包小包行囊,负着各式武器一派江湖行头,他们来到这里,都是为了同样的目的——赴槐山侠宴。
江面平坦广阔,波光粼粼,偶有清风吹过带来舒爽凉意,因此哪怕等了半个时辰才见一只乌篷船回来,众人也未感烦躁,这些人皆是江湖上的小门小派,无权无势互相构不成什么利害,因此也不必提防着谁,大家都相继坐下等候,各聊各家的事,谈天说地,其乐融融。
聊着聊着,众人话题逐渐都往槐山侠宴转去,槐山侠宴,这确实是个值得江湖人津津乐道的事。
要说江湖上谁最有钱,那当然是槐山纪氏,地盘是三大家族里最大的,也是所有商道的必经之地,掌控多门生意要道,从家族里随便拿一个宝物便是稀罕物,还扶持不少小门派,旗下势力广袤众多。
那温家灭门后的势力,便是被纪家拿走了,知晓其事的江湖人表示。
且这温家和纪家之间还有个小插曲,两家曾为了第一家族的名号闹得不愉快,甚至还大打出手,还是秉持着侠义温和派的青家出来调节,苦口婆心一通劝说,两家才收手,当然,这时纪家已经被温家摁在地上打得死死的,所谓青家的苦口婆心劝说,也只是给足了纪家面子下台阶,毕竟饶你再怎么有钱富甲一方,也抵不过别人真拳头硬。
因此第一家族名号便被温家戴上了,温家也确实出了许多练武奇才,无人能敌,威震四方,声望日盛,可谓是一枝独秀。
直到温蓝书继任家主之位,家族不管、江湖不管、什么事都不管,一心闭门造神,十年来大手一挥,不是建庙就是在塑神像,其他家主不是在提升自家在江湖上的名声威力,就是把自己宗门治理得仅仅有条。
只有温蓝书,你能看到的就是他又又又又又跪在神像面前,嘴里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什么。
而纪家趁这十年空档,反而越发蒸蒸日上,据说纪家的家主也是在少年时就继任家主之位,颇有手段,不仅将纪家生意地盘又扩大了一倍,武力上更是突飞猛涨,整体势力堪比当年温家啊。
这槐山侠宴,极可能就是槐山纪家为了彰显自家实力,邀请各路英雄豪杰前来参观,好为拿下新的第一家族名号做准备,其他势力呢,也想借着这机会与纪家搭上线,抱紧纪家这粗大腿。
因此邀请贴一发,所有门派都同一时间起身前往,这纪家也是想得周到,管你大门派小门派,哪怕山旮旯里栖息的小门派,全都收到了请帖。
除此之外,送请帖的同时纪家还送来了一沓银票,这下可是盛情难却了,槐山侠宴那天怕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了。
说时,又一乌篷船从江面划了回来,一拨人与众人告别,大家说着槐山再见,便先离去,剩下的人继续坐着闲扯唠嗑。
说到哪了?喔对,纪家给的请帖,众人回神,都拿出自己收到的请帖,请帖华丽金灿灿,一拉开,有小臂这么长,上面罗列了纪家这次邀请的所有百家名字。
而其中,最让人关注的便是神鲤温氏。
有一人看着那四字咂摸着:“神鲤温氏会来吗?谁来?就温家主一人来?”
“不然呢?温家还有其他人吗?”
“我们小门派还有五十人呢,昔日第一家族,如今却只有一人来赴宴,惨。”
有人疑惑奇怪地看向众人:“可我怎么听说,温家主身边还跟着个粉衣美人啊,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
众人纷纷侧目,另一人激动地拍大腿,登时兴奋:“对,对对对,还有位神仙美人呢,当时吃瓜我可是在现场的,我晓得。”
其他消息不通的小门派一脑门不知所云,不知这又是在讲江湖上什么事。
“什么粉衣美人啊,哪个美人啊,别是温家主的夫人吧。”
“啧,那美人是个男的!”
那唯一知晓内情的人顿时侃侃而谈,当时温家灭门后温蓝书便在江湖上消寂了一年,再出现时身边便跟着一位神仙容貌的美丽男子,因颜值甚美,当时还在江湖上引起一小段风波呢,但见过的人少,都是从旁人口中听说这美人,再加上温蓝书刻意往人少的地方去,隐去行踪,因此这“美人一现”的故事也就不了了之,如今再被人提起,依旧是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一干人等纷纷询问细节,那唯一见过粉衣美人的人,涨红了脸,只憋出口一句:“美!”
让他再细说,脸红到脖子根,憋出那句有限词汇:“美若天仙!绝色倾城!”又补一句,“总之你们见到他就明了,我都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女的,不然我就、我就嫁他了!”
众人齐刷刷白眼,不是问你有多美,是问你身材如何、有多高、五官如何,这些总能描述出来吧,这厮真没用,看到个漂亮美人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人眼一瞪说着“你们看到他,兴许比我更没用”,便尝试描述众人那美人长相如何,江面上的船夫传来喊声“船来咯——”一拨人起身告辞,跳上船。
岸上人突然响起一阵哇哦的惊呼声:“你说的这人好像是…是陆大侠陆公子吗。”
“是是是,应该就是了,容貌身形着装都对得上。”
“嗐搞半天原来你是在说陆公子啊!”
原本跳上船的那拨人,一听到陆公子三字,直接跳下船,也不走了:“可是那位名叫陆红斋的公子?”
“对,就是他!”
原来那温家主身边带着的美人,就是最近江湖上风头正盛、名声大噪的陆红斋,众人这下更是话匣子打开,热火朝天讨论,陆红斋的美名早就传遍了江湖,更是流出“千载难遇陆红斋,万世一出神美人”的名号。
而提到陆红斋,就必须提到那位一直跟在身边的红衣少年裘少央,风光无限意气风发,俊美潇洒,如此年轻便锋芒毕露,令人不敢逼视,简直就是江湖上一颗冉冉升起的璀璨星辰,而且他还是那稳居武林前十的江湖豪门望族临安裘家裘少爷,前途无量啊。
而他们二人只做了一件事,十日以来覆灭恶苦凡林近一半的势力。
何等霸气,何等强悍,何等牛气!
恶苦凡林作恶多端阴险狡诈,丧尽天良欺压百姓,树敌众多,可论江湖上哪个势力能做到,几乎没有,青家、纪家也曾带头讨伐过,但那也是建立在精心筹备策划的基础上,并非易事,哪怕打赢了自己也损失不少兵力。
可陆大侠和裘少侠却不费吹灰之力,不过短短十日,便将其毁于一旦,毁的还不是一个势力点,而是一半的势力都被清洗,这样的壮举佳话,可是江湖上未曾有过。
于是二人的名头便也传扬开了。两人论实力有实力,论样貌有样貌,裘少央名声传开后,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有许多人带着提亲聘礼踏破裘家大门了。只可惜他们不知陆美人家在何方父母是何人,不然别说门槛,家门都踏烂了。
“那位裘公子笑起来真好看,鲜活明媚,特别是一笑就露出犬牙——说来他竟然还有犬牙呢。”
“怎么办,我就喜欢这种性格热情活泼开朗的男孩子,完全招架不住。”
话题完全偏了,女子们已经开启了姐妹茶话会,对这两人津津有味讨论着。
“我更喜欢陆公子,他越冷我就越来劲,这样征服起来才有成就感。”
“哎我也是,我就吃清冷款,可那样的清冷美男,怕是只可远观而不可……”
“不可怎样?”其他姑娘笑着追问。
那姑娘没再说,自己先红了脸,反惹得一阵笑。一人犯花痴直言道:“就不能两人都要吗,若是两位都能当我夫君便好了。”
众人汗颜,不是咋还选上了??
船只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一拨人离去,一拨人出现,江湖的故事还在继续讲,槐山侠宴的派头还在继续说,陆大侠和裘少侠的美名还在继续称赞。
红尘滚滚,小情大事,说不完。
只是不知何时,这等船的行队多出了一个人,一个跟这轻松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人。
那人站在后尾,握着剑,背挺得笔直,面朝水面,不言不语,阳光分明洒在他脸上,却像被揉碎般阴郁不已,有人认出了他,脸色一变,却不敢上前打招呼。
此人正是温家家主,温蓝书。
温蓝书一改行装,不再是那身灰蓝宽袖三股辨,而是着黑白劲装束马尾,半黑半白,这白着像结了层霜,黑的似冷涔涔黑夜,两者一结合,便是大夜里刮着的大雪,偏生两腕束着箭袖,更加紧紧收拢这孤清,艳阳高照也照不透这股阴冷。
他听着前面那群人叽叽喳喳谈论那位世间美神,生冷冷一句打断。
“斋神是小生的夫人,你们聊够没。”
众人回头一看,皆惊得闭了闭嘴。
为什么他们要在这江面等个半天坐船渡河不走大道?还不是因为大道被那些大门派给占领了,他们这些小门小势惹不起还躲不起嘛,走不了路那便渡河吧,这里船只稀少,一次只能坐八人,通行实在不方便,那些大人物是不会往这里走的。
结果谁曾想,在这里碰到更级别的人物了,温家家主!而且什么夫人?不敢问也别管,就算有欲上前行礼者,也被温蓝书气场吓退。
那些人说了多久,温蓝书就站后面听了多久,温蓝书听也只有一个目的,他倒要看看谁敢诋毁斋神。
这一路追寻斋神,他也从旁人口中了解斋神在江湖上发生的事,称赞数不胜数,却也听到了些不好的话,不过,他已经让那些嘴巴不干净的人,永远都开不了口了。
因斋神长得耀眼让人一眼过目难忘,去到哪便让人记住,他便一路打听追到这来,但还是没有见到斋神,温蓝书失落,难道斋神已经渡过了河?他又慢了一步。
船家划来乌篷船,可这次却没有人上船,大家都心照不宣先让温家主过河,温家势力虽不复存在,但温家人的恐怖他们还是知道的,他们可不敢招惹。
温蓝书见半天没人上船,便一跃踏上了船,利落地掀开船帘钻进去,一帮人仍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你看我我望你,他们实在不想跟温家人打交道。
船家见惯了各种江湖人物,一下就察觉出温蓝书的不同寻常,可这是按人头算钱,这客人往那一坐,其他人都不敢来,总不能这一趟只拉一个客人吧,正苦恼之际,从船舱飞出一掂银两,船家接下掂过重量,乐呵呵便要划船桨。
“船家等等,等等。”
众人循声音往后一瞧,便见一位笑意融融、气质飘逸温和的青衫男子跑来,还没有跑近便已有人上前抱拳行礼:“青神医!”
“这不是罗浮青家的大师兄吗,竟能在这遇见,当真有幸!”
青柏山走近拱手回礼,众人见得他背着个竹筐,竹筐里趴着只小白狗,爪子一搭舌头一吐,正朝每个人笑。
“青神医还养狗啦,这小狗当真可爱,颜值真高。”
“嚯这小狗胖实,青神医这一路背来可累坏了吧。”
现场响起每个人嘬嘬嘬声,青柏山把裘宝从竹框里一抱出来,无数双手摸上来,陆陆续续有人前来行礼:“青神医可还记得我?当初要是没有您我早就死了。”
“上次手头紧,这次说什么我也得把这药钱给还了。”
“您可是我们一家子的救命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