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算什么理由?中二病了?”
蒂妮拉来不及追问,脑子里突然出现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她的意识拽了进去。下一秒,她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视线中那片阴沉灰蒙的天空变得明净透亮,鼻腔里再也闻不到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好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安静,平和。脑袋下面还枕着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醒了啊。”
磁性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来。蒂妮拉眼珠往上翻,先看见了玛格丽特那张带着愧疚的漂亮脸蛋,视线再一转,又对上了落那张俊脸,嘴角挂着一抹恶劣的笑。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枕在玛格丽特的腿上,落就坐在旁边。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宁静和谐得仿佛一家人。
蒂妮拉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伸手摸了摸心口,完好无损。那身脏兮兮的骑士服已经不见踪影,她被换上了干净的新长衣长裤,舒适妥帖。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我讨厌无意义的死亡,就是像你这种人,强盗一样,把别人的存在全都毁于一旦的那种。”
“我讨厌你,落。”
男人毫不在意。他单手撑着草地,懒洋洋地歪过头打量着自家妹妹,说:“恨吗?那就杀了我吧。”
“哦——目的在这儿呢。”蒂妮拉翘嘴一笑。刚刚复活,心情实在很美妙,三观也跟着低劣起来,“可惜我不是反社会人格,无缘无故杀人这种事,我可接受不来。”
她顿了顿,笑得愈发灿烂:“好在杀你我有的是理由。毕竟托你的福,我死过一回了。”
“但是杀你?我才不要。那也太无聊了。”蒂妮拉嘿嘿一笑,“不如……我杀了玛格丽特,怎么样?”
她的双手抬了起来,一把扣住紫发女人纤细的脖子。胳膊紧贴着玛格丽特柔软的胸口,差点沉醉在美人乡里。
玛格丽特睫毛微颤,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她维持着那份端庄,作为一个合格的国王,说:“那你能答应我,完成我的计划吗?”
“……这么一来,我好像不答应也得答应了。”蒂妮拉盯着她看了片刻,还是松开了手,“还是别杀你了。这么美,又这么偏执,实在太迷人了,难怪二哥会喜欢你。”
她慢慢爬起身来,环顾四周。同伴们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里,睡得正香,特别是那个红头发的小鬼,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一处靠海的断崖。再往远看,是停靠了大大小小船只的沙滩,滩上零星散落着几个黑点。蒂妮拉认出来其中几个,是骑士团和世界政府的成员,正吃着沙昏迷不醒。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蒂妮拉这么想着。
“还差最后一件事。”
她走到落面前,捧起哥哥那张英俊的脸,凑近了低声细语:“你代表的是‘死亡’,对不对?哥哥。”
落冷静地注视着她。“回答正确。”
蒂妮拉愣住了,她终于捕捉到了落身上那股违和的熟悉感。她呆滞了一秒,脱口而出:“等一下,哥,你的声优也是诹访部——”
落嫌弃地打断:“闭嘴,小鬼。”
“还是这么讨厌。”蒂妮拉没去深究里面的弯弯绕绕。她此刻的心思不在这上头。于是她甜甜一笑:“这还是我第一次杀人,希望你给我开个好头。”
话音刚落,她双手干脆利落地一用劲。沉闷的咔嚓一声从掌心下传来,落的脖子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鲜血从他的鼻子和嘴角渗出来。随着少女松开双手,他的身躯闷声摔落在草地上。
蒂妮拉低头望着自己止不住颤抖的双手,五官失控地神经质抽搐着。
她杀了人。人生第一次。
今天她尝到了太多第一次——死亡,新生,然后是夺走别人的性命。
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不知道该作何感慨,嘴唇自己动了起来,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完全不听使唤。
“兄死弟及,嫂嫂你是我的了……不对不对,我哥头顶没有经验值,他和我一样根本不会死——”
蒂妮拉揪住自己的头发,像要把那团混乱的思绪从脑袋里扯出来。
“啊……真是烦人烦人烦人!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做个坏人,好不容易杀了一个亲人……但他也杀了我一次啊。没错、没错,蒂妮拉,没关系的,没关系。在这个世界杀人是很普通的事情,只要别随随便便杀人,就还是个好人……对吧?”
她蹲下身,又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双手还在抖,嘴唇也还在碎碎念,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
玛格丽特被她这副模样吓得不敢靠近,手脚并用地爬到落的尸体边,将爱人那颗扭成诡异角度的头颅搂进怀里。她茫然地眨着眼,只能寄希望于蒂妮拉快点自己恢复正常。
哦,对了。有个办法可以让女孩清醒过来。
玛格丽特急忙挥手,从嗓子里挤出几句简单的歌声。远处,一个倒地昏迷的少年闻声挣扎了一下,像是复苏的丧尸,僵硬但执着地站了起来。
蒂妮拉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她还沉浸在自我说服的循环里,越念越小声,又深感委屈,肩膀不知不觉缩了起来,像一只被踹了一脚的小狗。
“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只是……我只是——”
“蒂妮拉。”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碎碎念戛然而止。她浑身一僵,像是被人从梦里叫醒。那好听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蒂妮拉猛地转过身去。
简单的白衬衫,剪短的红发,那张微皱眉的小脸……是夏姆洛克。她的主人。
他站在远处,胸膛微微起伏着,必定刚从一场噩梦里挣脱出来。他的目光越过草地上横七竖八的人,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丢失已久的狗。
少年迈开步子,起初是走,然后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朝她冲了过来。
蒂妮拉无奈一笑,张开双臂。“你在委屈什么呢?小可怜。过来,抱抱。”
夏姆洛克撞进她的怀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胳膊下方穿过,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两手顺势扣住她的后颈与腰侧,用力一收,终于把走丢了的狗狗找了回来。
少女紧实的肩膀被他下颌死死抵着,双臂像蟒蛇般缠在她脊背,将这具身躯完全按向自己,不留一丝空隙。
他埋首在她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蒂妮拉身上温暖熟悉的香气漫入鼻腔。
这是他的狗、他的宠物、他的所有物。
夏姆洛克从蒂妮拉肩头缓缓抬起眼。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不远处的草坪。
另一个少年正从地上爬起来。
鲜艳的红发在风中向后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一双眼睛正挑衅似地打量着他。
“他是谁?”
夏姆洛克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他在问蒂妮拉。
这很奇怪,他应该讨厌他才对。一个和自己顶着同一张脸的复制品,任谁都会本能地感到排斥。然而……内心深处有一种沉寂已久,终于得到释放的激动。他身心澎湃,每一处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种感觉他从未体验过。像是终于见到了自己天生缺失的另一半。
灵魂在共鸣。他几乎要落泪。
夏姆洛克心中有了答案,他轻声道:“香克斯,是他吗?”
蒂妮拉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她认为这件事不应该由她开口。
显然对方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没错,我是香克斯,你应该是夏姆洛克?”
少年向前迈出一步。他抬手将脑后的草帽扣上头顶,迎着背后耀眼的太阳,灿烂地笑了起来,那份感染力随着阳光将整片大地染成新生般的明亮。
香克斯久别重逢地说道:“好久不见,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