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做我的伙伴吧!蒂妮拉。不要再回去圣地,也不要再做任何人的奴隶了!”
香克斯保证自己的骨头断了不止三根,但他依然站着,成功用剑捅穿了蒂妮拉的肚子。
少女无法控制地咳出一口血,她干脆一只手握紧剑刃,一只手扣紧香克斯握剑的手,用自己习以为常的自虐般的计划,她怒吼着自我安慰:“反正会痊愈的啊!”
心一狠任由剑身朝着自己体内刺得更深,深到足以让她用额头猛击香克斯的脑袋。
然后血又吐了出来,蒂妮拉嘴角泛起血色的泡泡,含糊不清地指责:“你……你对每个人都这么说。”
头晕目眩的香克斯下意识回复:“我什么……你、你哪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他的话没能说完,蒂妮拉抓着他的胳膊,将他大力扔进了暗流涌动的大海里。一口海水呛得他清醒过来,在水中找寻着平衡,最后踉跄站稳。
他剧烈咳嗽着,浑身皮肤开始变红,身上血迹被海浪冲刷淡去大半,白炎还在警惕地围着他燃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湿漉漉、可怜兮兮的幽灵。
肚子上插着他的剑的少女,跌跌撞撞地奔向大海,她边走边双手攥紧刀柄,吃力地将那把属于香克斯的剑从体内拔出来,她已经喊得嗓子几乎没了声音。
蒂妮拉不会用剑,只是无力地握着它,鲜血从她的身体、这把刀上滴落,黑色的海水会带走一切。她来到了香克斯面前,用着滑稽的姿势,一刀刀砍向少年。
他们在大海里像两个醉鬼,不停地摔倒,喝上一大口腥咸的海水,又站起来,再不留余地地攻击对方,仿佛是有多么怨恨着对方一样。
蒂妮拉确实怨恨,她讨厌打架,特别是这种兴趣使然的类型。香克斯却觉得快乐,他笑着扯住蒂妮拉酸软的胳膊,手掌用力,直接拧断了她的手腕,让自己的剑无力地坠入大海。
少女怔怔侧过头,看着自己扭曲变形的关节和诡异弯折垂下的手掌,她又一次开始凄厉地惨叫。
好吵啊、真吵。香克斯这么想着,但为什么会如此可爱呢?他贴近上前,另一只手揽住少女的腰身,任由海浪推着身形摇晃。两人在混乱翻涌的海水中相拥摆动,像是跳华尔兹一般,享受诡异的温存。
蒂妮拉怕极了,自己恐怕要对香克斯要有心理阴影了。她蓬头垢面,一身骑士制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香克斯也好不到哪去,衬衫少了半截袖子,衣摆撕裂凌乱。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伴随少女的痛苦响起,香克斯随手帮蒂妮拉错位的手腕复位。他望着狼狈不堪的她,又一次认真开口:“做我的伙伴吧。”
令人火大。蒂妮拉怨念已久,她挣脱开香克斯的束缚,猛地捧住少年的脸,对着那张嘴巴又一次吻了上去,她太急,吻得乱七八糟,从脸颊到唇瓣,又到嘴角,最后她咬住了香克斯的舌头。
真想、真想把你的舌头咬掉,让你再说不出这种蛊惑人心的话。
可惜,她还是放弃了疯狂的念头。只是咬破了香克斯的舌尖,又飞快地一拳把他打回了沙滩。
她没忘把剑还给香克斯,弯腰从海水中捞起那把染血的武器,像投掷标枪般抛向海岸上。意外地精准,剑刺穿了少年的腹部,将他钉在沙滩上。随后,她踩着浑浊的海水,冲向她的受害者。
香克斯痛得闷哼一声,赶在蒂妮拉一脚踏断他大腿前,拔出了剑,在沙滩翻滚避开攻击。
蒂妮拉站在浅滩边,像是大海中的鬼魂,脸蛋被洁白的圣光映衬得阴森可怕。她步步走向好不容易撑着剑爬起来的香克斯,嘟囔:“你想躲哪去?”
自己不清楚,如果是普通人看见她这副模样,必定会吓得屁滚尿流,但在红发眼里,有趣极了。少年止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骑士现在看起来和海贼也没有区别啊!”
“哈?”蒂妮拉闻言一愣,下意识抬手,把脸前黏在额角的碎发胡乱扒到脑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直接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以为我愿意当什么狗屁神之骑士吗?!还不是你兄弟非要我去做!你也没好到哪里去,莫名其妙就要和我打一架!这个世界的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我不想玩这个游戏了……太讨厌了。”她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把一直以来的委屈宣泄了出来。
“我一开始的梦想……只是做有钱人的一条狗啊。”
香克斯捂着肚子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费加兰德家族有多么封建,上至他便宜老爸,下到路边的一个狗毛过敏的天龙人,她甚至没放过冲她汪汪直叫的一条狗。
“噗——哈哈哈哈哈。”
“……”蒂妮拉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抽噎着抬起头,满脸的沙子被泪水和血水粘在一起,狼狈又糟糕。她抓起一把湿沙子,狠狠抛向笑得直不起腰的香克斯,带着哭腔喊着:“行吧,行吧。你个小混蛋也嘲笑我,我就是没志气、没勇气,怎么了?”
“我没有嘲笑你啊。”香克斯呸呸呸吐着嘴里的沙子,然后盯着蒂妮拉,认真说:“我不会嘲笑任何人的梦想。”
蒂妮拉吸溜着鼻涕,瘫坐在沙滩上,她彻底不想打了。“就算是要做一只狗?一个奴隶?”
“奴隶我暂且不评价,但做狗有什么不好的?保持忠诚、热情、勇敢,爱着自己所珍视的人。”香克斯掰着手指,细数狗的优点。他定下结论:“狗比大多数人要更自由。”
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结论,但她似乎明白香克斯的意思。蒂妮拉哑口无言,也失声笑了起来。她消散了四周的白炎,只剩下夜晚的海风与浪花作响。她吞吞吐吐地问:“那你愿意帮我了吗?”
香克斯点点头。“蒂妮拉,对吧。我会帮你,而且我希望你成为我的伙伴!”
她几乎就要答应了。可是……蒂妮拉心脏抽抽着疼,这是什么破游戏啊,为什么要让她面对这样复杂的剧情?不知道她平时玩游戏都是剧情Skip党吗?她还是摇了摇头:“我做不了海贼,比起海贼,我更喜欢当公务员。”
“什么公务员?”
“就是给世界政府做狗啦。你个笨蛋。”蒂妮拉低声笑道,“不过,我也答应你,给你做圣地的间谍。”
“我其实也没那么——”
“见好就收,头儿。”
成熟的男声打断了少年少女的交谈。蒂妮拉回头看去,夜色之中,贝克曼叼着香烟缓步走来,拉奇·鲁拿了一个大包裹紧随在后。
“头儿,还有这位……”贝克曼走到她的身边,侧目道。
香克斯着急回复:“蒂妮拉,她叫蒂妮拉!”
“你们打了真久啊。”红发海贼团船副眼睛一扫,打量着两个破破烂烂的小孩。
拉奇·鲁嘴角一咧:“要吃东西吗?你们肯定饿了吧。”
香克斯欢呼着,得到了厨师的投喂以及包扎。
蒂妮拉还坐在沙滩上,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愿去想。这时,一块鹅黄色的手帕出现在她的眼前。贝克曼蹲下身,用手示意了一下她乱七八糟的脸。“很痛吧,擦擦眼泪。”
蒂妮拉低声道谢,接过手帕,擦着脸上的血,问:“你们知道他的身世?”
“刚刚知道。不过,头儿没有隐瞒过什么。”贝克曼吐了口烟,满不在乎道:“这件事对他就像不喜欢的食物一样,告诉我们,能有理由不吃它。不告诉我们,也能不动声色地咽下去。”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贝克曼笑得随性,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埋头吃肉的红发少年。
“听他的。”
香克斯当即高声吆喝:“全员出发,前往去西里阿斯塔王国!”
“我们去帮蒂妮拉找她的弟弟!”
“头儿!别乱动,绷带要缠不稳了。”
“抱歉抱歉。”
蒂妮拉指尖扣着掌心,有些不自在地说:“谢谢你们答应我的——”
香克斯有着使不完的牛劲,又喊着:“不止这些!蒂妮拉,我们要和你一起去找神之骑士!”
“头儿!!”
“啊,抱歉抱歉。”
眼前的少女,拥有凌驾恶魔果实与霸气之上的特殊力量,却执意要重回圣地,做出了旁人难以理解的选择。贝克曼决定问一句:“你就那么想回去?继续当奴隶?”
“嗯……也不算吧。”蒂妮拉看着拉奇·鲁手脚麻利,把闹腾的红发船长缠成了小木乃伊,不禁笑了笑,说:“我有点舍不得香克斯的兄弟,他对我很好。”
“听起来他人还不错。”
“对啊,毕竟是你们船长的兄弟。”
香克斯扯开挡嘴的绷带,含着一口肉,嚷嚷:“什么嘛,你是觉得我人也很好啦。”
“香克斯。”蒂妮拉突然喊他,又停下。
“嗯?”红脑袋歪歪。
蒂妮拉擦干了脸上的血迹与泪痕,干净的眉眼间透着温柔。她问:“你知道,你的兄弟的名字吗?”
香克斯沉默了,周围只剩下咀嚼声。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我想告诉——”
“夏姆洛克,对不对?”
蒂妮拉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呼吸一滞,是她太过自以为是。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认为他们之间不存在牵绊呢?这两个人可是双生子啊。
比普通的兄弟更紧密、特殊的关系。
香克斯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抬眼望向乌云笼罩的夜空。
“夏姆洛克、香克斯。”他喃喃着:“这是妈妈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