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不放赵元娘走,她就只能困在这个方寸之地。
“我们逃吧?”
“没有身份能去哪里?”
“找个没有人的地方。”
“……好。”
林学汝将头靠在赵元娘怀里,他真的很爱哭,哭起来眼泪止不住。
赵元娘温柔抚摸他的头发,她知道林学汝都是因为她没有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很痛苦,她连累对方也活得很痛苦。
夜深,赵元娘放了一把火。
一家人睡得死沉,火光将周围邻居吓醒灭火,屋里的还是人事不省。
她往地上的柴火浇了酒,火势燃烧得飞快,赵元娘静静坐着。
林学汝离得老远就看见火光冲天,一堆人围在牛家门口泼水,他来不及思考,往身上泼了一盆水就冲了进去。
“元娘——!元娘——!元娘——!”他喊得声嘶力竭,最终在灶房角落看到昏过去的赵元娘。
火势猛烈,屋顶房梁砸落,林学汝感觉被砸中的脚生疼,他挪开柱子,外衣包着女人裸露肌肤,咬牙一瘸一拐背着人往外冲,背上脸上都是燎泡。
“幸好牛家这房子两边都是种菜的空地,不然非得烧着其他人。”
“天哪,林家小子还真的背出来一个人!”
“快去接接!都快不行了!”
“老牛家没出来的吗?我的天,这是一家人都死里面了?”
“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下被烧死了。报应啊……”
林学汝在门口倒下去,昏迷前有人扶住他。
“……也是可怜啊。”
……
赵元娘死了。
放了那把火,她就在灶房喝了药。
林学汝活了下来,瘸了一条腿,脸上烧伤有点丑。
他住进了赵元娘在村里的房子。
赵元娘把藏钱的地方早就告诉了他,那晚他本来是去找离开的船,没想到赵元娘只是想把他骗走。
两人一点都没有默契。
林学汝没想到那么坚强的赵元娘会求死,就像赵元娘也没想到那么远,林学汝还会连夜赶回来。
林学汝买下门口那片坡地,把赵元娘埋在她爹娘旁边,后面生活的十多年,他围着坟头学种花。
开始时他种的花很丑,就像他的雕刻作品,养得稀稀疏疏、半死不活。
后面就改种果树,春天有春天的花开,冬天有冬天的花开。他的雕刻手艺也进步很快。
虽然害怕林学汝这个怪人,但村里来偷果子的小孩不少,林学汝抓着那些爱掰树枝的绑着送回他们家。
林学汝是完美的守财奴红松鼠,守着这块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等他再次睁开眼,回到了父亲去世那一年。
他恍惚地觉得像在做梦,直到母亲走进来重复过去的话,她要改嫁,希望他跟着一起走。
一切都那么熟悉,他跑到赵家村,真的见到了脸庞带着稚气的赵元娘,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回家的林学汝拒绝了母亲,林母苦口婆心劝了几次不行,就开始哭闹抱怨了。她不理解儿子为什么不和自己走,一个人留在这边也没人照顾。
她一心想帮儿子管着房契田契,儿子却装聋作哑;她一片好心,儿子年纪小小却是个白眼狼。
林学汝找来族长,将家里田地分给叔伯照顾,表示自己每年领三成粮食当口粮。家里的存钱在长辈见证存进了钱庄,自己转到父亲以前学生的学堂念书。
林母没想到儿子居然自己就处置了家里的东西,她能带走的只有丈夫生前给自己买的金银首饰和私房钱,她心里怀疑是林家长辈防着自己。
林母担心风言风语,不像上辈子那样,硬是守孝三年,等到林学汝十岁多才嫁给镇上酒馆的牛掌柜。
林学汝带着堂哥开始了镇上和村里的两边跑。
族里长辈清楚林母守不住,想改嫁。林巾是他们担心林学汝,让跟着身边看着。对于林巾,不用种地当然开心,而且吃住各方面不错。
林巾就这么看着林学汝慢慢长大,过了几年他回到村里成婚,才后知后觉,自家堂弟小小年纪就情窦初开了。
“呀,弟弟你怎么来了!你娘把你带走之后都没见过你了。”
“我现在一个人住,我后面可以经常来找你玩。”
“一个人?你娘呢?”
“她改嫁了……”
“……”
“……今天学堂休沐吗?”
“对的,姐姐,你看这个陶瓷娃娃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好漂亮呀!不过,你现在一个人可要省着点花,没钱可就惨了。喏,你尝尝,我偷偷给你带了我娘做的猪蹄,可好吃了!”
“真的很好吃呢!我有钱的,我爹给我存了的。”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