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持续数月的风波,终是落下帷幕,云都再次恢复往日的热闹繁华。
唐初楹下朝归家,褪去繁重的朝服,换上一身浅蓝色的云纹锦袍,前往东巷一处别院,唐初楹见木门并未落锁,推门而入,茶心正在擦拭琴弦,听见动静,见来人是唐初楹,眉梢染上几分讶异,热情地招呼:“大小姐!快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过来坐。”
唐初楹在院中落座,只见庭院之中青竹林立,假山错落,溪水潺潺,偶有秋叶飘落水中,顺水而下,别有一番韵味。
唐初楹由衷赞道:“这院落当真别致,姨娘好本事,偌大的院落打理得这般井井有条。”
茶心有些羞赧,应道:“大小姐谬赞,我平日闲时颇多,为这院子多费几分心神权当打发时间了。”
唐初楹:“如今忠勇侯府不复存在,姨娘不必如此称呼我,叫我初楹就好。”
茶心怔了片刻,随即浅笑着改口:“初楹。”
唐初楹:“短短几日就已然安置妥当,这院子似乎置办也有一些时日了吧?”
茶心点了点头:“这宅子是我入府第四年置办的房产,原本打算待到盈音出嫁时将这宅子过户给她,女孩子手上总归要有些像样的东西傍身,没曾想,世事无常,如今倒成了我们母女的安身之所。”
从前在醉梦楼时,攒下不少银钱,那时她一心想着,待到容颜不再之时给老鸨交些赎身钱换取自由身,唐明忱是醉梦楼的常客,一次醉酒过后,掷下万金为她赎身,她入侯府为妾之时,就将这些年在醉梦楼攒下的钱财尽数存入钱庄,万一将来有了什么变数,也好用这些银钱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刚入府时,唐明忱对她百般疼宠,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从不吝啬,可她明白,她因这张脸得了唐明忱青睐,将来也会因姿色渐衰而遭到厌弃,所以哪怕唐明忱的赏赐如流水一般进了她的院子,她也从不铺张,存下银钱置办了这处宅院,以备不时之需。
提及唐盈音,唐初楹沉吟片刻:“想必姨娘也有所耳闻,我与明王殿下已解除婚约,关于盈音的婚事我仍会尽我所能,我只担忧,这结果未必如姨娘所愿。”
茶心连连摇头:“初楹,千万别这样说,若无你从中周旋,我与盈音现在早已流放离京,能否活命尚且未知,哪有如今这般自在安宁的日子。”
茶心掌家不久后,有一日深夜,唐初楹忽然到访,开门见山道:“姨娘如今执掌侯府,风光无限,却也该知晓居安思危的道理。”
茶心:“大小姐此话何意?”
唐初楹:“忠勇侯府树大招风,不知何时就会惹火上身,累及家人,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茶心瞳孔剧震,声音微颤:“你…此言何意?你知道什么?”
初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姨娘多虑了,我不过是一个久不居京的挂名嫡女,在这云都,既无根基,也无人脉,虽说在大理寺任职,但到底也仅是个整理卷宗的小小主簿,此番提醒,不过是长久漂泊之人惯有的未雨绸缪,姨娘如今执掌中馈,府中人人恭敬,自是可以安逸度日,不必多思。”
她愿意出言提醒,只因茶心曾经的相助,她念及这份情,加上茶心本性不坏,出言提点也算仁至义尽,绝不会为说服茶心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若茶心仍旧固执己见,她绝不会多言。
“大小姐请留步。”见初楹欲转身离去,茶心连忙出声挽留。
唐初楹侧目:“姨娘还有何事?”
茶心:“若…若侯府当真遭难,我母女二人该如何独善其身?”
唐初楹神色平淡:“纵使是累及家人的滔天祸事,可若不是他的家人,自然可以独善其身。”
茶心闻言,瞳孔微缩,睫羽抖得厉害,语调轻颤:“你…你说什么?盈音是名正言顺的侯府三小姐,若要划清界限,唯有…断亲文书。”
唐初楹不置可否。
屋内气氛沉得可怕,就连微凉的秋风穿过庭院,卷起落叶的细微声响都听得格外真切,初楹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轻放在案几上,起身告辞:“茶凉了,就不多叨扰了,姨娘留步。”
“可我如何能不动声色哄骗侯爷签下断亲文书?”茶心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无力:“一旦被侯爷发现,我们母女当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