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滋补,林榛先谢过姐姐,又说:“姐姐还记得当年锦乡侯路过扬州给太太推荐的洋大夫么?自姐姐吃了她的药,再也没有彻夜咳嗽的。想来他也是有些真本事的。早听说他一路云游已至京师,如今已经进了太医院。”
紫鹃正给姑娘盛汤撇油,闻言忙道:“既然如此,明儿我去回了老太太,让她下帖子给太医院,请那个洋大夫过来给姑娘细瞧瞧?”
黛玉摇摇头:“老太太在太医院常请的是王太医,他不在时方用别人的药。如今以她的名义下帖请别的太医,要是叫王太医知道了如何作想呢?”
紫鹃道:“姑娘就是太小心了。老太太什么身份?便是那王太医的叔祖、从前的太医院正堂老王太医来了,也只有恭恭敬敬磕头的。况现在的王太医一向恭敬拘谨,便是让他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黛玉道:“王太医是太医院六品御医,老太太才夸了他用药平和稳妥,这样的交情还是不破为好。况且有本事的人,自然有几分清高傲气的,往常礼数周全,只是敬重老太太。真打了他的脸,我不信他毫不介怀。若因我之故,让他心生嫌隙,哪回耽误了老太太的身子,那岂不是罪过?”
紫鹃急道:“姑娘吃王太医的药也吃了半年了,还真看不出有什么改善。从前那个大夫既然有用,为何不请?不趁年轻时把身子养好,拖下去可不好。”
“谁说不请了。”林榛夹了好几回没夹起一个鱼圆来,示意紫鹃来给自己换个汤勺,“姐姐的意思是,不必以老太太的名义请。”
紫鹃忙不迭地去拿了汤勺来给他盛汤,又问:“那还能怎么请呢?”
“我下帖子请啊。他本来就是先生相熟的大夫,常去锦乡侯府的,去我们家不就是抬个脚的事吗?”林榛理所当然地说,“况且洋大夫不怎么懂中原的规矩礼数,请到荣国府来也不合适。老太太一向疼姐姐,若是听说姐姐要请太医,必是要亲自把关的,到时候那洋大夫再说出什么话来,让老太太、太太们觉得骇人听闻,姐姐这病还继续看吗?倒不如不让老太太知道。”
紫鹃一愣,荣国府上下年轻小爷们也只有贾琏捐了个同知,余下的都只在自家待着,老爷又不大管事,凡是外面的事务,只有打着老太太的名义,她已习惯了这样的程序,竟忘了林榛小小年纪,却已经可以独自在外应酬了。禹王伴读的身份,还能请不来一个太医?
黛玉见林榛已经吃完粥了,便安排紫鹃:“给榛儿留着那个锅子,其他菜你们拿下去吃。”又嘱咐林榛,“你那锅子还烫着,叫人来给你吹吹吧。”
“盛一碗出来放那儿凉一会儿就是了,吃一顿饭罢了,哪犯得着要那么多人围着我伺候。”林榛细细一笑,见紫鹃出去了,才道,“今儿个在先生家里,我听说,王子腾大人升任九省统制后,他原先的京营节度使的位子不是空出来了吗,南安郡王和他联名上书,保奏史家那位新侯爷去当这个京营节度使。”
黛玉眉头轻蹙:“你不是去学规矩的么,怎么学成打探消息的了?锦乡侯连这个话也跟你说?”
林榛道:“先生说,京营节度使这位子太关键了。我既然住在荣国府,史家、王家都和贾家关系紧密,他叫我回来想想,若是弘文馆里有人问我这事,我该怎么回。”
“还能怎么回,你年纪又小,在荣国府里也算边缘,谁会把朝廷里的事跟你说?再说了,大舅舅虽袭了爵,也不去做官的,二舅舅在工部……这样的机密要事,荣国府也不见得知道。”黛玉说完,忽然顿住了。
京营节度使掌京师防务,非帝王心腹不能任。宁国府的老太爷,世袭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就曾任京营节度使,他去世以后,这位子是王子腾接的,如今,若是忠靖侯史鼎真能走马上任,那这个皇帝眼皮子底下最紧要的武职,竟然兜兜转转都在这几家“自己人”手里。
这算什么?
黛玉几乎是脱口而出:“皇上不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