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林砚没亲自开车,由司机开着劳斯莱斯。他平时不爱坐这么高调的车,但重要场合,父亲交代过,规矩不能破。
到了澜园,司机小跑着拉开后座车门,林砚弯腰下了车,一尘不染的皮鞋落在青石板上。
他往里走,这条路他走过多次,但每一次,负责引路的服务生仍会候在月洞门前,深鞠一躬,笑意盈盈地说:“林先生,您来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穿过月洞门,偌大的庭院中央一池碧水,倒映着岸边树上错落的纸灯笼。
今晚的酒会设在临水的“枕溪榭”,悠扬的古典乐隐隐约约飘过来。
枕溪榭的门敞着,正前方一幅大型泼墨荷花,角落里错落着文心兰,这里是会所专为贵宾留的休息间。
林砚跟着服务生走进去,周子珩的父亲周明远坐在主位上,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方正,一看就是那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
他的夫人周太太坐在他旁边,五十出头,保养得宜,穿一件墨绿色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周子珩站在他父亲身后,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笑容温润,和在奶茶店里那副样子判若两人。
在这里,他是周家的小少爷,得体,优雅。
“砚哥,来了。”周子珩迎上来。
“周叔,周姨。”林砚微微欠身。
旁边服务生刚上前要斟茶,周太太一个眼神递过去,他便停了脚步,安静退到一旁。
“砚砚来了,快坐快坐。”周太太笑着招手,转头看向身旁,“子珩,你不是新学了茶艺吗?去给砚砚泡杯茶。”
周子珩嘴角微弯,去泡茶了,林砚在周明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周明远打量着他,问:“你父亲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周叔关心。医生说要静养,不能操劳。”
“那就好。”周明远点点头,“你父亲这些年不容易,把林氏从一个小公司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不容易。你也不容易,这么年轻就挑这么重的担子。”
林砚笑了笑:“周叔过奖了。”
周子珩端着茶过来,放在林砚面前。
“今年的新茶,我爸专门让人从外地带回来的。”周子珩在林砚旁边的沙发上不远不近坐下。
“好茶。”林砚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周太太的眼睛在周子珩和林砚之间来回转,嘴角挂着笑:“砚砚,你平时工作那么忙,也不常来家里坐坐。子珩老念叨你,说你好久没来了。”
“最近项目多,确实忙。”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你看你,比上次见瘦了不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还好。”
周子珩在旁边笑了笑:“妈,砚哥又不是小孩子了,您别老念叨。”
“我这不是关心嘛。”周太太白了他一眼,又转向林砚,“砚砚,你今年二十九了吧?”
“嗯。”
“也不小了。”周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子珩也二十六了。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互相照应。”
林砚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周明远在旁边咳了一声:“子珩,带砚砚去院子里转转。我们这些老家伙说话,你们年轻人不爱听。”
周子珩站起来,“砚哥,走吧。澜园多了几棵老梅树,说是冬天开花好看。”
林砚也站起来,跟着周子珩走出客厅,庭院里的灯已经亮了,正照着那几棵新移来的老梅树,疏疏朗朗的枝条在灯影里伸展着。
“砚哥,”周子珩忽然放慢了脚步,“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样,嘴上没把门的。”
“没什么。”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到了庭院中央的池子前。
“今晚请你来,其实是我爸的意思。他想让你看看周家的诚意。”周子珩说。
林砚看向他,“什么诚意?”
周子珩转过身,面向林砚,池边纸灯笼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甚至有些郑重。
“北区那块地,我们周家愿意让出五个点的利润,条件只有一个,两家合作,而不是三家。”
林砚没有立刻作答。
北区地块的项目,原本有三家参与,林氏、周氏,还有一家叫“华远”的公司。华远是新起来的,背景复杂,但资金雄厚。周家三代从旧城改造做到商业综合体,家底和门路都不比林家差。
如果周氏愿意让出五个点的利润来挤走华远,对林氏来说,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这件事,需要董事会讨论。”林砚说。
“我知道。”周子珩笑了笑,“我只是先跟你透个底。我爸说了,只要林氏愿意,条件可以再谈。”
林砚点点头,“我会认真考虑。”
两人继续往前走,庭院深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遮住了一大片天空。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椅,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周子珩在石椅上坐下,给两个杯子倒上茶,“砚哥,坐。”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
“砚哥,”周子珩端着茶杯,看着杯中的茶汤,“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看法?”
林砚放下茶杯,“子珩,你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