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赵德柱碰了碰他的杯子,“周少爷,我多嘴问一句,您跟小林总,是不是好事近了?外面可都传着呢。”
周子珩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年轻人,抓紧啊。”赵德柱悄眯眯说,“小林总这样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周子珩点点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不甘心放手。
而城中村的夜,和瑞华酒店的夜,是两个世界。
楚默站在奶茶店柜台后面,在封一个外卖订单,手机震了一下,楚默看了一眼,是林砚发来的消息:晚点到。
十点零五分,风铃响了,林砚推门进来,还穿着宴会上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个保温盒。
他把袋子放在柜台上,说:“宴会上拿的,没动过。”
楚默打开一看,一盅炖汤,两份点心。
“你们有钱人的宴会,就吃这个?”
“还有别的,但不好带。”林砚在柜台边坐下,“趁热吃。”
楚默确实饿了,晚上忙到现在,只吃了一个包子。
“你也吃。”他把一份推到林砚面前。
林砚笑了笑,拿起叉子,两人就这样站在柜台两侧,分食着。
“今天的宴会,人多吗?”楚默问。
“多,来了大半个商界。”
“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林砚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楚默咬了一口点心,“你这种人来这种场合,脸上笑着,心里在数秒。”
林砚笑了,“你看人很准。”
楚默低头喝汤,汤是松茸炖的,他从来没喝过这种汤。
“楚默,”林砚忽然说,“你想不想……”
“不想。”楚默头也没抬。
“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想。”楚默放下汤盅,“你那种世界,不适合我。”
“你怎么知道不适合?你又没去过。”
楚默迎着他的目光,说:“我去过。上次跟陆清雨去商场,路过那种高档餐厅,门口的服务生看我的眼神,跟看贼一样。”
林砚有些诧异。
楚默继续说:“我不是你那个世界的人。我知道,你也知道。所以你不用想着拉我进去,我也不想进去。”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林砚看着他,心里有些疼。
“楚默,我没有要把你拉进我的世界。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个世界不是只有看不起人的人。”
“你今天不用送我。”楚默说。
林砚还想说什么,楚默拦住了:“你听我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店里安静了一会儿,林砚站起来说:“我先走了,你下班小心。”
他走到门口。
“林砚。”楚默叫住他。
他回过头,楚默站在柜台后,灯光照在他身上,他说:“路上小心。”
林砚笑了笑,“好。”
他推门走进夜色里,楚默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刚才林砚问他“想不想”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小心翼翼的光。像一个人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不知道风会不会把它吹灭。
他不知道林砚想说什么。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不能答应。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
楚默下班回到家,沈秀英还没睡,坐在床边,一听见门响,手忙脚乱地往枕头底下塞什么东西,楚默出现在门口,她已经把被子拉平整了。
“妈,又翻那些旧东西。”楚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沈秀英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
楚默看着她,灯光下,母亲的脸色不太好,蜡黄,浮肿,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妈,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今天那个新药,吃了好像没那么疼了。”
楚默知道她在撒谎,那个进口药,起效至少要两周。
“默默,”沈秀英说,“今天楼下停了一辆车,黑色的,跟你那个朋友的有点像。”
“什么时候?”
“下午,停了没多久就走了。是你那个朋友吗?”
“不是,他今晚有宴会。”
沈秀英没再问,但她那眼神,楚默看不太懂。像是心里压着什么,又像是怕什么。那种说不清的东西,从她眼里往外漫,想收都收不住。
“妈,”楚默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秀英的手抖了一下,“没有,哪有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老看窗外?为什么看见楼下有车就紧张?”
沈秀英沉默了一会儿,说:“默默,如果……如果你发现,妈以前做过一些不好的事,你会不会怪妈?”
“什么事?”
沈秀英摇摇头,“没什么,妈就是瞎想。”
她抽出被楚默握着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楚默知道问不出什么了,站起来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说:“妈,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你都是我妈。”
沈秀英没有回答。
但楚默听得出来,她的呼吸比平时重,被子偶尔动一下,那种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回去的感觉,比出声还令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