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冒雨回到家时,沈秀英还没睡,坐在床边,就着台灯的光糊纸盒。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默默,回来了?淋湿了吧?快去换衣服。”
楚默放下伞,“妈,不是说别弄这些了吗?伤眼睛。”
“闲着也是闲着。”沈秀英放下手里的活儿,仔细端详儿子,“你脸色不好,累了吧?”
“不累。”楚默换了干衣服,从保温壶里倒出热水,“妈,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沈秀英接过水杯,“默默,陈锐下午来过,送了排骨,我炖了汤,在锅里,你去喝点。”
楚默走到公共厨房,打开老旧的单眼煤气灶上的小锅,排骨汤的香气飘出来,他盛了一碗,端回屋里。
“妈,你也喝。”
“我喝过了。默默,你跟妈说实话,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楚默动作一顿,“没有啊。”
“那辆接你下班的车,开车的人,多大年纪?做什么的?”
楚默放下碗,“妈,就是一个客人,顺路捎我一段,没别的。”
“客人天天顺路?默默,妈不是要干涉你交朋友。但是……咱们这种家庭,跟那些开豪车的人,不是一路的,妈怕你吃亏。”
“我知道。”楚默握住母亲的手,“妈,你放心,我有分寸。”
沈秀英反握住儿子的手,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水光,“默默,妈这辈子没本事,让你受苦了。妈就盼着你好,盼着你平平安安,将来找个正经工作,娶个踏实的,好好过日子。别的……咱们不想,也不攀,啊?”
楚默点了点头。
夜深了,他躺在床上,想起林砚的眼睛,想起那句“我不用是林少爷”,又想起母亲的“不是一路的”。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墙上有他小时候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明天,还要去奶茶店。
明天,林砚说六点半会来。
—
林砚刚结束一个内部复盘会,走出会议室,赵秘书迎上来。
“林总,周少爷来了,在您办公室等着。”
林砚脚步一顿,周子珩很少不打招呼就来公司。他推开办公室门,午后的阳光正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周子珩站在窗前,和阳光融为一体。
听见开门声,周子珩转过身,白净的脸上浮起一贯温润的笑:“砚哥。”
“怎么突然过来了?”林砚示意他坐,自己走到办公桌后,却没坐下,只是靠在桌沿,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离开的姿态。
周子珩没坐,说:“砚哥,邀你看展,你说出差。请你吃饭,你说没空。是不是……烦我了?”
“最近太忙,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周子珩走近一步,“我们认识也好几年了吧?几年里,我约你十次,你能出来三次就算多的。每次出来,你都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林砚微微皱眉,周子珩今天有些反常,平时他说话,还算克制。可此刻,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分明有某种情绪在涌动。
“你想多了。”林砚往旁边挪了挪,“我确实忙。”
周子珩退到沙发上坐下,“砚哥,你这办公室太冷清了,连盆绿植都没有。”
“习惯了。”林砚也坐下。
“习惯可不一定是对的。”周子珩歪着头看他,“比如,你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开会,一个人加班到深夜,但这不代表,你不该有个人陪。”
“子珩,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
周子珩站起身,走到林砚面前,弯下腰视线与林砚平齐。
“砚哥,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吧?”
林砚没应声。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耐心,足够好,你总有一天会看到我。我不催你,不逼你,可是……”
他的眼眶渐渐泛红:“可是最近,我害怕了,我怕我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