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要出差。”林砚说。
“推了吧,子珩难得主动约你。”苏曼青往前倾了倾身子,“周家和我们家在北区那块地有合作意向,你爸的意思……如果两家关系能更进一步,很多事就好谈了。”
林砚抬起头,看着继母,她的眼睛很美,眼尾微微上挑,很明显年轻时是个美人。此刻那双眼里有殷切的期待,有精明的算计,唯独没有他渴望的母爱。
“妈,我和子珩只是朋友。”
“朋友也可以变成别的嘛。”
苏曼青伸手想拍他的手背,林砚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砚砚,妈妈知道你优秀,不急着定下来,但周家这样的门第,错过了可惜。子珩那孩子我也喜欢,懂事,有教养,配得上你。”
配得上?
林砚想起了楚默那双沾着奶茶渍的手,想起旧楼里昏暗的灯光,楚默肯定不在任何人的“配得上”名单里。
“我考虑考虑。”他站起身,“妈,您也早点休息。”
“好好,你去睡吧。”苏曼青也站起来,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领,“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随意就好。”林砚转身往三楼走。
“砚砚。”苏曼青又叫住他。
他回过头。
“你最近……好像回来得都比较晚,是公司事多,还是交了新朋友?”
“旧城改造的那个公益项目,我亲自跟进,需要常去现场。”
“哦。”苏曼青点点头,笑意重新浮上来,“也好,多做些正面形象。不过那种地方乱,你注意安全,别待太晚。”
“知道了。”
林砚走上三楼,回到自己的套房,地灯亮起柔和的暖光。他解下领带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
浴室很大,比楚默整个家的面积还要大。
林砚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皮肤很白,头发一丝不乱,整个人崭新,规整。
他想起楚默。
楚默就不一样了,脸上总带着倦色,眼底两团青,手也有些粗糙,一看就是被日子追着跑的人。可那双手会干活,有温度。
洗过澡,他裹着浴袍走进书房,一面墙是书架,摆满了精装书,大部分他没读过,只是装饰。另一面墙是落地窗,映出他的身影。
窗外,灯火如星河般铺展。
远处那片暗淡的区域,就是清河旧区所在的方向。此刻,楚默应该已经睡下了吧?或许还在算计着母亲明天的药费还差多少。
他突然很想喝一碗姜撞奶。
—
次日六点,林砚准时醒来。
起床,洗漱,跑步。
云栖苑的庭院有假山池塘,灌木步道,他沿着步道跑了五圈。
七点,他回房冲澡,换衣服。今天要开会,张姨已经将熨烫好的西服挂在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
七点半,他下楼用餐。餐厅长桌上摆好了早餐,林振邦已经坐在主位看财经报纸,苏曼青在倒茶。
“爸,早。”林砚在他左手边坐下。
林振邦从报纸后抬起眼,点了点头。他今年五十五岁,但头发已白了大半。
“今天董事会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林砚接过张姨递来的豆浆。
“周家那边,你妈跟你说了吧?”林振邦放下报纸,拿起筷子,“北区那块地,我们两家合作是双赢,你和子珩多走动走动。”
又来了。
林砚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虾肉鲜甜,皮薄如纸,是张姨凌晨四点起来现做的。
“爸,生意是生意。”
“生意也是人情。”林振邦扫了他一眼,“你妈为了这个家,为了你,操了多少心,听她的没错。”
苏曼青适时递过来一碟小菜,说:“哎呀,孩子有自己的想法,砚砚这么优秀,不着急。”
林砚没说话,吃完早餐,起身说:“爸,妈,我去公司了。”
“让老陈送你。”苏曼青说。
“不用,我自己开车。”
—
一大早,楚默就被隔壁婴儿的啼哭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他盯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怕惊醒帘子另一边的母亲。
沈秀英其实早就醒了,她躺在木板床上,听着儿子窸窸窣窣的动静。
楚默穿好衣服,拉开布帘,看见母亲睁着眼,愣了一下,“妈,你醒了?不舒服吗?”
“没有。”沈秀英挤出一个笑容,“睡得挺好。”
楚默便去公共卫生间洗漱,回来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的炒粉,还剩一半,他热了热,分成两份,又冲了两杯豆浆粉,很廉价的牌子,甜得发腻。
“妈,吃饭。”他把小桌子搬到床边。
沈秀英慢慢坐起来,手指弯曲得很困难。,楚默塞进她手里一双筷子,看着她颤巍巍地夹起米粉。
“默默,”沈秀英忽然说,“你昨晚……是坐朋友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