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丫丫。”冷风呼进咽喉，加上心急如焚，水滴一时呼吸困难，喘了半天气，挤出两字。

“别慌。”

“跟我进来。”

进了屋，小五要接过她手里碎掉的东西，奈何水滴不情愿，仍紧紧攥在手心。

她下意识以为丫丫要夺取，握住的力更深了一分，利物也更进入了血肉一寸。

“做了噩梦，吓着了？”

水滴哆嗦着，小五干脆扯下外衣，盖在她身上。

“给我吧。”

小五掀起衣摆，双手隔着衣服料子摊开在水滴面前，“你手都破了。”

“我兜好，替你放桌上去。”

水汪汪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小五，似乎在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会把她当作宝贝的碎片，一样小心呵护。

外头传来窣窣动静。

洒扫庭院的丫头刚好来了，小五找她讨来一些伤药，又打了些清水。

小五轻声问：“陶人碎了？”

“是了。”

“晚上是出了什么事，谁把你吓到了？”

“倒没有别人。”

“其实……只是因为陶人碎了。”水滴温温吞吞解释。

“怎么碎的？”

“我放在梳妆的镜子旁，可能昨夜风大，吹落了。”

“陶人里头有块平安扣，是我从前戴着的……”

小五想起来了，难怪她掂量小陶人时，空空荡荡的里面会传来哐啷声，好像藏了什么东西似的。

“程姑娘，药来了。”

小五刚擦净水滴的手心，洒扫庭院的丫头正好送来药粉。

“方姑娘，这些碎的东西要收了吗？”丫头问。

“别动！”

“我……我看着里头的玉扣也碎了，摊在这里……”水滴的惊喊把人吓到，小丫头急着解释起来。

小五眉头一皱，“玉扣碎了？”

“是……但姑娘……我……我刚刚还没碰到呢。”

丫头紧紧揪着衣角，眼垂着盯着地上，俨然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但小五看到了，人家小丫头确实没动什么。

“好了，你先出去忙你的。”

丫头赶快应了，轻手轻脚把门带上。

水滴起身去扒拉那一堆碎片，果不其然，润泽的紫色玉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一分为三了。

“碎了，碎了……”

她一时间慌了神。不住想是陶人坠落时摔了，还是混入这碎片之后又被磕坏了。

水滴这下更局促了，心头像被针扎透了一样，不时传来刺痛感。水滴怔怔看向小五，小五却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一块完好包裹在陶人里的玉扣，怎么就不明缘由的碎了？况且，还是一枚象征平安的物件。

身为冥界鬼差，她见过不少民俗信仰的灵验。她相信一些玄乎之说，当然也相信冥冥之中，这玉碎会是某种预兆。

小五故作镇定地低着头，慢条斯理擦干净手，“这不是个好兆头。”

“当然不是了！”水滴急得要哭了。

“丫丫，你说……我爹他不会来不了吧，他会不会……出事了？”

触碰到水滴冰冷的指尖，小五包扎的手一时顿住。

她就怕水滴会这样想。

陆昭川轻易一句方叔会来，她便对他深信不疑了。昨天见到水滴，她只顾着让她心情能好点儿，于是冲昏头脑，也随口承诺了水滴方叔会如约而至。

她忽而发愧。

她信誓旦旦得无凭，偏水滴还那么相信她……

“水滴……我早应该让方叔和我们一起来的。”

“我只能说……我也不确定，我也在害怕，毕竟他老了。”

“是应该这样才好。”小五没听过水滴这么清晰又冰冷的声线，她愣了愣，抬头便对上了那双幽怨的眼睛。

水滴说：“我必须回去找他。”

这些天车马紧俏，好不容易阿吉帮忙拨来一辆，小五解释了三言两语，就忙和水滴上路了。

许潭处理完内务，才发现自家未过门的媳妇还没回家。又听说他家水滴今早受了伤，许潭着急忙慌寻不见水滴，也寻不见程丫丫，于是，就这么找到陆昭川那处。

“程兄，你可得给我个解释！”

“解释什么？”陆昭川低沉开口，语气有些不耐烦。

他难得早有困意，没成想被人扰了觉，看对方这不顾风度的架势……他估摸，还得迎来一番兴师问罪。

“你那妹妹，把我夫人拐跑了。”

“半夜三更了！还没回来。”

“这事……我也不知道。”陆昭川叹了口气，“我那妹妹平常是撒野成性，却也没有夺他人之妻的喜好。”

“不过‘拐’这个字，有失偏颇吧？方姑娘也是我看着长了几年的妹妹，她俩姐妹情深意切，许弟这是……醋了？”

“咳咳。”

“咳咳咳”

许潭一时红了脸。

他最近兜兜转转，忙来忙去，水滴是不大开心的，他知道，自己有一点视若无睹。他知道，水滴怕父亲不同意她嫁给他，于是一直惴惴难安。

为了他，水滴一等再等。可他太忙了。忙到过了这个日子，就很难再找好日子办这喜事了。所以，这回他断然不允自己拖着不给水滴一个交代了。

昨天他满心欢喜，把父亲许婚的事情说给了水滴听，可水滴没有他预想中的开心。

她没那么愁眉苦脸了，却仍垂着嘴角。

后来他才知道，许婚书的到来，程丫丫一来就说给了她听。而今一大早，水滴又急忙来找程丫丫，两人手挽手就出走了。

他心里不是滋味儿。

“是我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