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颗!”
“猜错喽!”
他想,如果照谁输谁入梦的话……该是白砚了。
……
梦囊之外。
咚——
咚——
两个砸地声相继响起。
“不是我去,怎么进不了了啊!”
……
狭隘山庄中,僻静后屋檐下。
少女才睁眼醒神,低头一看,鞋头的深色加快蔓延,凉意从脚尖席卷周身。
这身上的衣服白得发亮,或许是衣主人恐怕脏污惹身,袖子挽得高了些。
见旁边有个水洼,少女探头看去,暗光映出一张可人稚嫩的面孔。
少女才刚拐到屋前,就见门前用兰布支起的灵棚。
棚下,一个同样脸庞稚嫩的女孩坐在缺角的小凳上,掩面哭泣不已。她身上湿漉漉的,连手里抓着的那片纸钱也是。
见状,她快起步子,污浊又不免覆上鞋边。现在,不只鞋头脏了。少女心想,还是忘川的灰鞋子好,防水、保暖,才没有这种烦心事。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近了女孩。
意识到有脚步顿在跟前,女孩抬起了头,模糊的泪水被来人擦去,看清面庞后,女孩好像见了救星似的一把抱住对方,“丫丫,我没娘了!”
丫丫?小五心底一沉。
在这里,她的名字叫丫丫。
暗暗记下了身体主人的名字,然后,她惊觉不妙。才刚闯进这第一个执念,她就碰到一位失去亲人的女孩。
她安慰过无数逝去之人,却鲜少碰见这种情况。张了张口,她还是把脑子里冒出的无数宽慰话咽回了肚子。
最后,也只是用悬停许久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脑袋。
“进屋吧,我陪你。”
拉着女孩进屋坐下,她拜上三拜,又烧了柱香。她闭了双目,心底开始默念。
黄泉无险,平安得渡。
逝者被一床破旧的被褥盖着,上半身却盖不着。她这才注意到,被褥着实短了,上盖不到脖子,下又遮不住下肢。
她看向女孩,“该盖严实些的。”
“娘怕冷,我不想她脚凉。”回应声怯怯懦懦。
小五一愣,凝望着一脸无措的女孩。女孩面目平静,穿得单薄。这种阴雨天,她这幅小身子骨……有些难对付过去。
她顿了一下,利落脱下裘衣。被蛮力拉了又扯,好生的裘衣一撕为二。七分被披盖在了女孩身上,另外的三分一角,被轻轻掩住逝者的面目。
在女孩的错愕之下,小五深鞠一躬。
生离死别,催人长大,让人变得厉害。女孩沉闷的心绪涌上一丝惊诧,从前她都不知道,她的丫丫,竟有这么大力气。
“水滴,哥哥来晚了。”
不多时,从外头传进一声高喊。
门外,站了个神色凝重的青年。
青年二十出头,高个清瘦,打量了一圈简陋破败的灵棚,他直直盯着小五。
眼前的少女正抚摸着脸庞,准确一看,其实是正摸着耳垂。
“程哥哥、丫丫,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给爹捎了信,不出两天就能赶回。程哥哥最近还忙着考学,你们快回家,千万别因我耽误了自己的事儿。”见到来人,水滴的瞳孔出现一丝细微闪动。不过一瞬,闪动全被落寞掩埋。
她埋头揪着衣角,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小五迟疑了一下,握住水滴的手,顺便裹住了女孩的局促不安,“我没事的,水滴,我又不学,我不回家,我就在这儿。”
她的目光转而盯梢向另一个站得直挺挺的人身上。自来了以后,这个程哥哥一言不发,还沉着脸。
这家伙!真不像看着那般精明!
她手肘往后努了努,被戳的“程哥哥”盯着她,犹如一个高位者般发号施令,“好,你留这。”
那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丝峻厉。小五瞪了眼这不通人情的冷漠鬼,继续不满地戳他。
“程哥哥”顿了顿,又看向女孩,“不过今天,我们陪你守。”
像是被弄得不耐烦了,“程哥哥”陡然又蹙起眉,眼神里充斥了一丝怒意,“程丫丫,老用胳膊怼我做什么?”
“没大没小。”
小五怔愣了。
程丫丫?
她……是这个冷漠鬼的妹妹?
她一脸疑惑地看去,这个所谓的哥哥本就持着一副冷面孔,低声呵斥后,他面色更加阴沉。
恰在此时,一个神色肃穆的中年人迈步而入。
他哆哆嗦嗦走来,一看便是经历了不少风吹雨淋。
穿过三双直勾勾的目光,旁若无人地,他走近棺椁。
扑通——
男子跪了下来。
面目冷峻的青年,眉间浮现一丝几不可觉的惊愕。半晌,他不由分说地把小五拽了出去。
任由牵引,她一步三回头,却依旧没从那举止奇异的男子身上看出各花样。
不过几步,她被领进隔壁小破屋。屋外破烂,里头却添置了不少新物件。
青年拉了把椅子坐下,“那裘衣,我花了多少功夫给你弄来的?”
“我……”小五欲言又止。
这人一介不取的外表下,竟深藏了个吝啬相。
领家妹妹伶仃一人失了母亲,他在意的,竟只是一件普通衣裳?好歹人家也喊他一声哥哥!甚至作为一兄之长,还为这么个事情指责自己的亲妹妹?
小五越想越气,正要出言不逊之际,青年抢先一步开口。
“不过……”
青年顿了顿,“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