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程哥哥”愣了一下,随即开怀地笑了,“你长大了不少。”
笑里带着一丝犹疑,使她心尖一颤,“你到底……是谁?”
程哥哥显然顿住了,“当然是你哥哥。”
“丫丫,你……什么意思?”
狐疑的眼神盯在她身上,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毕竟你我很久没见,生疏了也正常。”
“好了,不早了。”打断了古怪的自艾自叹,她瞥了对方两眼,“先休息吧,明天再去方家看看。”
程哥哥却沉默不应。
半晌,神色也变得落寞。
“丫丫,你好久没喊我一声哥哥。”
字字入耳,她却跟没听到似的,依旧背对他,正一心拾掇着什么东西。
“丫丫。”
对方不依不饶,声音有一丝沙哑。
小五咬了咬牙,放下手头刚整理好的衣物,回头怒视,“陆昭川,你还要装到几时?”
“陆……什么……川?”
“程哥哥”一脸蒙楞,“那是……”
“还装。”
她不怀好意地盯向他,步步逼近。
他被挤到角落,桌边硌到了背。
顿时,他紧锁的眉头松懈。不用回头,他知道自己退无可退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扶正她双肩轻轻推开了她,“是我。”
对方终于卸下伪装。
“怎么认出来的?”
她狡黠一笑。
陆昭川随即皱了眉,“试?”
她点头,“是。”
“我这只手都快黏在耳朵上了,你却一句不问也不觉得奇怪,除你,还能有谁?”
摸耳朵,是一早定好的暗号。
还是这人提议的。
“但我也没把握,或许这个程家哥哥本就面心一致,冷得很呢?”
陆昭川听出一丝埋怨,“试错了怎么办?”
“错就错了呗。”
梦囊的环境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入梦后的一切所见之事,都可能是念主的执念之因。解不开解,一遍一遍重蹈覆辙,解开了,通路显化。
但要是惹人生了不该生的疑,梦境便可能崩坏。
她说是这么说,但她那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告诉他——她了解他几分,她有把握。
小五:“对了,怎么是你来?”
回想了一下当时情形,陆昭川简单交代:由那几只鬼猜石头决定的。
“你第一个输?”
陆昭川迟疑了一下,“我赢了。”
她愣了愣,随即打抱不平,“这种危险事儿,不得谁输谁下啊!肯定是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你,不然凭你的眼力,哪能说不清手里捏了几颗石头。”
小五看着他,“还得来一个吧?”
“是。”
“谁来?”
陆昭川张了张口,却一字没出。
他自告奋勇先走一步,那群鬼自然没有拦的,但他下得利落,不一会儿便和那边隔绝,根本不知下一个跟来的是谁。
见陆昭川一脸难言,她索性也不追问了。只说等着第二天天一亮再去方家拜访,随后就要赶陆昭川出去。
“我出去睡哪儿?”
“爱睡哪儿睡哪儿。”
陆昭川看了眼外头,“外面冷。”
她顿了顿,扫了眼这简陋之所,“这架子床,你睡吧。”
“好。”
爽快应了一声后,他直接平躺上了架子床。她欲言又止,还是吹灭了灯烛,随意找了个角落倚着。
人的身体还是太娇弱了,浑身肩酸背痛的,她醒了几回。
直到黑色里隐约一个人影走来,困意渐渐难捱,才沉沉睡去。
她再睁开眼,却发现四下柔软——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被挪到了床上。
难怪一觉好眠。
她看了看,陆昭川不在屋内。
外头却艳阳高照,草长莺飞,昨日阴云一扫不见。
她心下一沉,找出一身应季的翠绿薄裙换上,才刚坐在凳子上,迎头就见陆昭川进来。
少年的面容可见地变了样,硬朗了些,气质更是与昨的阴郁大有不同。
陆昭川凝视她,沉声说:“真没想到,这一醒来,忽然就过去好几年了。”
……
僻静院里。
一姑娘刚铲坏了一颗苗苗,彼时正满面懊恼。下一刻,她又陡然舒平眉头振奋了精神,自我安慰说:“没事没事的,水滴你最厉害了!”
“丫头,才叫你去练字!字儿呢?”
屋里传来声音。
“马上就练,马上就练!”水滴铆足劲头,铲着土坑。
“你又在那儿挖什么呢?”
“快了快了!要种出来了!”
“再不来!就告诉你娘!”见她继续答非所问,屋内的老父亲像是瘪脸气急了,拿出威胁的语气。
“行吧,来了!”
少女唉声叹气地妥协,跑进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两张破烂不堪的麻纸。
“爹,你看吧,上午刚练的。”撂下一句话,水滴又屁颠屁颠地拿起锄头。
看着手里陈旧的麻纸,几乎瞬间,老方瘪了眉头。
“水滴!”
“方水滴!”
声音带着怒意。
“又怎么了?”
“上回!你拿的就是这两张。”
“我看看啊。”她跑来把纸扯过来,瞅了两眼,瞳孔几不可察地放大。
随即往对方怀里胡乱一塞,“没啊,您记错了。”
“老子没老糊涂!纸又皱又破,糊弄你爹?”
见搪塞无用,姑娘干脆撒泼:“哎呀……爹!我就是不想学,不想不想!以后随便找个人嫁了得了,学这些干嘛呀!”
“你你你,哎!我没你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