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船自我出生起就在这儿了,能不能用是个问题。”
“出生?”
陆昭川笑着说:“那你出生多久了?”
她愣了一下,又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一百二十来天?”
“还记得第三位源主的话吗?”
“什么?”
“将就将就。”
小五叹了口气,还是忍了那派船伙计敷衍了事的态度,把拴船的红缨色麻绳解了。
“走吧。”
陆昭川、敖元紧接着上来了。
见小五的航向与其他舟师不同,盯梢许久的派船伙计拱着眉头跑来,一巴掌拍在船上,“干嘛去的?”
“老源主亲自派船给我们,当然是要事!”
没得到直接的回应,狡黠的伙计可不依不饶了,“要事……是送这活人回去?”
小五瞥了陆昭川一眼,正与他对视上。
陆昭川:“没错。”
“没别的?”
伙计死死盯着小五。
她摇摇头。
小舟被不怀好意地打量追随一路。才刚逃出派船伙计的视野,就被一位清秀的姑娘拦下。姑娘自称是开源区舟师,名叫阿芸。她说,这里逗留一群脏兮兮的东西,千万不要停下来对话。一旦对话,就会被他们拉走。
这些小五都没听说过。
“还有这种存在?”
“没错呀!源头之地可邪乎的,就这方圆两里内,河里还沉落过一个大鬼呢!不过,好久没露面,应该早化为魙了。”
“魙?”小五感到诧异了。这东西分明是听说过,可她想不起来。
陆昭川:“鬼死为魙。”
“诶?你知道的还挺多。”阿芸顿了一下,和睦一笑,“对喽,叫魉来着。”
她有意无意地看向陆昭川,而后者如预想一般,脸色凝重。
小五:“魍魉如影随形,轻易不离分……”
见面前一人一鬼都沉思,阿芸朝敖元摆了摆手,意下继续赶路去,“看你们面善,叮嘱你们一下,可别被欺负了。”
“我还有事,走啦!”
她一溜烟的走了,不一会儿,没了影儿。目送她离开后,敖元纯真的面色陡然沉重。只是一旁的一人一鬼溺于沉思,都没发觉。
小五:“魉万一没死掉,早晚会和墨魍合为一体,那就真无法无天了。”
陆昭川:“没错。魉的坠川,或许正与这水涩一事牵扯。”
小舟悠悠逆流而上,慢慢的,就这么悠进了一片迷雾。
雾中自转了会儿,眼前出现三条岔路,左、右、前。
陆昭川摸着身上,最后手放在了胸口。正当小五以为他是身体不适时,随即,他掏出了罗盘。罗盘以阴沉木为底色,表面散发幽暗的金属光泽。
“中间这条。”他指出方向,随后正对上她探寻的目光。
“问阴婆要的。”
那婆婆符纸都不舍得多给两张,就给了他这么个破烂法宝。还有一个火折子,说是给他驱鬼用,不行就叫他取取暖。
谁知,那八九张符纸自他进来后就自燃成灰了。
她突然想起初见他时,难掩的活人气息里,的确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老人家还挺有本事的。”
“当然了,表面看来坑蒙拐骗,实际还真有几个把式,也不枉抵出去的房子了。”
心里的某个残弦被拨动,她顿时苦下脸,喃喃自叹:“下血本了啊。”为了搞明白所谓的真相,他倾家荡产,而这一切,不都是她害的?
陆昭川愣了一下,他本想随意说说这其中的艰辛烦杂,却听她语气沉重,他开解道:“赚得是黑了点儿……但毕竟是危险麻烦的事,也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你回去住哪儿?”
“不差那一套居所,总有地方住的。”
她这才沉下了心。
陡然,一股土味,充斥鼻腔。
眼前水道,陡然变得窄极了。
两侧崖壁之间,堪堪只容一条船只通过。若是有些微偏向,便免不得发生磕碰了。
不知什时候起,前面忽现一座水洞。小心翼翼地潜行进去后,视野里,只有点点缝中透的光。再往后,四周就封得严实了。
忽然,小舟在黑暗中碰壁,响起清脆的碎裂声。
那声音不大,闷重却炸耳,激得小五一哆嗦。
“过百米右拐。”陆昭川指路。
于是小舟慢慢悠悠的行了百米后,终于在拐角处迎来光亮。又过了几百米,洞口越开越大,小五这才注意到,这洞内水色清透,水中还扎着一些灰白破碎的器皿。
不多时,行出洞口,迎来一片开阔之地。
面前是遍地桃树的。桃树满眼,是冥界之地不可多得的丽色,陆昭川却不由得一怔。
有先者说过,桃林后藏的净土,实则并非看似的那般美好。被困其中以后,很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