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河岸。
“水深危险,请匆下水。”
蓝底白字的牌子上是这几字,橙色的套圈并挂在一起。
对岸高挂几盏柔灯,远些的青绿,近些的玫金,她看来涣散,头顶照下来的白地告诉她,对岸的灯,其实也是白的。
不过一个隐在了柳叶里,一个藏在了红枫中。
那片水里印着静谧的绿光,这片则印着橙光,只有对岸中间那空空的台地,水色是白的。
椭圆的白色在水里,一动,又一动,在刻意吸引她的眼光。
明明别处都好好的不动,偏那一个倒映的白影不乖。
抬头,没有一丝风划过脸颊。她突然想起那面“水深危险”的蓝色牌子,低头一看,还在。
那就还好。
湖光水色,从来涟漪。
她又抬起头,白点最亮的地方剧烈闪动。
在动,那也还好。
她想看细一点,想知道什么在动。身前的灰色栏杆似是设的一个摆设,她不费气力翻了过去。眼睛一睁一眨,她来到水中央。
打湿的杂草席卷周身,湿漉漉的感受却没传来。
感知力消失了?还是,真的只是一个梦境?
这才怀疑起自己可能是身处梦境,或许也有些迟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就看看那白点闪烁的地方,在搞什么动静。
她没游也没沉,又一睁眼,平白瞬移几十米,真就来到了白光中心。顶上的炽灯像审判长官一样高高在上,周遭,没有异物。
有点被捉弄了。
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一探究竟,此刻,她却被这高高而挂的白光照得神魂颠倒,几乎迷离。
或许这是一个陷阱,是囚笼,她得找点措施,才不能坐以待毙。
眼睛找着找着,找去了对岸。她看见,对岸站着一个像极了她的人。
又一睁眼,她脱离了白皑的笼罩,出水上了岸。
而对面的那人也有新动向。
“她”,早早略过灰色的栏杆,半个身子浸没在水里。
又一睁眼,那个“她”也来到白光之中。
不过那身边似乎多了个东西。
“她”没有看见。
“她”眼睛直直勾向了对岸。对岸站着一个影子也在看她,影子眼里惊恐。
可“她”却像没看见似的,眼神飘忽,视线直接穿透过了影子。
眼睛久未再闭,不觉风干也不觉难受。可她仍是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
影子又一睁开,水里那个“她”不在了。
“找我吗?”
身后有声音。
影子转身,是“她”。
“她”胳膊上端了一个橙色荧光救生圈,接着,在影子的目瞪口呆中,“她”把救生圈系在眼前的围栏上。
围栏上,已经挂着一个蓝底白字的牌子。“她”慢条斯理地系完,顺手在旁边的牌子上点了两下。
颇有叫影子瞧仔细些的意味。
等等,影子……是谁来着。
噢,记起来了,是原本的她。
是她自己。
怎么喊着喊着,她反倒成那个影子了?
不想了。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那个“她”忽而消失了。
或许牌子上面有什么信息,她看向蓝底白字,还是一样的字。
“水深危险,请勿下水”。
有些古怪。
眼睛再一眨巴后,她定睛一看,那“勿”字不是“勿” 。
上头多了一点。
是“匆”。
匆上的一点很长,就像一个横过来的“8”似的,被后来斜斜添在了两撇上。
一撇上坐落一个点。
眼睛又没来由地一眨。
两个点变成了很标准的圆形,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
纤细的手指触到的一刻,两个圆形陡然立体起来,边沿还闪着光,泛起水润润的光泽。
像镶嵌了两颗球在上面似的。
她感到说不出来的神奇。一眨眼,两颗球居然朝着一个方向悠悠转动起来,忽而,它们定住了。
两颗白球上分布出交错发散式的红线,此刻的中心,各自多了一枚漆黑柔亮的圆,圆里有一点光,光缘是她身后的白灯。
这一对球令她感到熟悉,仿佛才别不久,又仿佛早已与它们失散了。
忽的,像是发现什么可怖的东西一样,她惊惧地后退,上身僵了几分,腿也发软。直到后背抵着一面坚硬退无可退了,她颤颤巍巍的身子继而瘫软倒下。
她又极速眨眼,想抓住眨眼睛这个救命稻草以快点逃离眼前之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