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该不是忘川的水吧?”小五试探地问道。方叔讲过的,忘川水里五味都混杂了涩味,不过影响微乎其微,不太要紧。
“就忘川的水才对味啊!”
没想到他竟催促起来,“去去去,赶紧打点儿来。”
“可我不知道甜味在哪个流域。”
鹿夭抻了抻脖颈,正伸展拳脚松着筋骨,“小陆,你跟她一起去。”
“行。”
小五:“我不知道,他就更不知道了。”
鹿夭抹了一下鼻子,清理掉桌上散满的细碎药渣,头也没抬,“那小陆总能看到吧?那些大水鬼多多的地方,水越可能是甜的,实在不行的话,就尝尝味儿嘛!”
大鬼就是一些足有腰身宽的圈纹,不难分辨。
“我一样能找,何必把他拽上。”
“心眼恢复了。”陆昭川笃定道,“可以信我。”
“是啊,年轻人愿意多出份力就让他出嘛。”鹿夭眼睛笑眯眯。
“行吧。”
一人一鬼不多说,赶紧迈出大门。
他跨步大,济魄堂到忘川河岸的路,走一遍就记下了。踩着他前面刚离地的脚印,她两步一趋。
见此情状,她不住细想。
想起初见他时自己满心戒备的样子,想到自己咄咄逼人的肃冷模样,想到他一下对自己冷漠,瞬忽又热情起来。
“嗷哟。”
脑袋重重撞上前面。
痛呼是被撞那人发出来的。
“头是铁做的?”他转头问。
她着急踩上他偏移的每一步,谁知他一下刹住脚步,意识到时,她前脚已经迈出,怕踩到他,于是只好使自己强硬地收回步子。可上身已经迁移,支点在后,脑袋也就这么直冲冲打上了他的背。
“是啊。”
他爽朗地笑出声。
“接这儿的水尝尝。”
自停舟处南移数千米,越往上游,水鬼也可见的多了。她停下,示意陆昭川瞧去水里。
“又是一样的龇牙咧嘴模样。”
小五:“瞧仔细一点儿。”
“怎么个细法?”
小五伸出食指,指点道:“龇牙咧嘴也得有个分别不是?有的龇牙,是因为水域环境艰苦它们忍耐不了,有的咧嘴,则是因为水域温和,它们待在得天独厚的甜味的水域里享福享乐,过得过于舒适了。”
凡事都讲究一个偏向,没有完全一样。就光是鹿夭找敖元病根一事,都不是对症下药那么简单的事情。
于是他专门盯住一个隐隐发颤的圈纹看。
看久了,他渐入佳境,像是陷入一种忘我的境界,竟真能从拼凑起来的五官里看见微观的神态变化。
与其说凶狠可怖是水鬼们展现的统一面貌,倒不如说,是旁观的人没事做,给水鬼安了恶煞的名头。水鬼就和人一样,个体各有不同。
有神貌不同,也有色彩之分。
小五舀上半瓢水,正要搁到嘴边时,她转向陆昭川递去。
“给。”
客人先尝。
她眼里夹杂了些许不怀好意,陆昭川接过这半瓢水,抬起手潇洒一挥。
半瓢水被撒回了河里,“辣的。”
小五:“确定?”
“能看出来。”
辣素刺激会产生一系列连锁反应,激活痛觉受体,滚圆的眼球垂浮在水上,挂着几点晶莹的泪滴,还有刚刚淌来尚未适应环境的,只能随波逐流没法自决去向的小鬼,像口中燃起一把焰火,正张大嘴吐出猩红的舌头发出“嘶哈嘶哈”声。而有些耐得住的,则嘴打颤,像在发出哼哼唧唧的声。
走了老远,碰着了有拧巴着眉头砸吧嘴的,有面目微皱透着一股说不出难受的……而甜味水域极好分辨——其间水鬼形态庞大,神色最是舒展,甚至还扬着诡谲的笑。
陆昭川突然驻足,“就这儿了。”
终于,寻见一片甜味富足的水域。
“这些个头……不小啊……”
她俯瞰去,圈纹密密麻麻。
沿岸围草稀疏,岩峭出露几颗金灯花,寻荧作光,好一会儿都没找见可以到岸边的小径。河岸边扎根几团寻荧草,土壤潮湿但至少还能搁脚。
单说如何下去就是一桩难事,更别提应付水鬼了。
一人一鬼找到了一处相对有斜度的地方,索性缓缓踏草而下。
“小五。”
“嗯?”
“抓好。”
天色晚了,前路晦暗不清,他递来伸出胳膊,眼里深邃。
脚底触感绵绵,扑面而来一股湿气。扎堆的密林丛立,几只毛茸茸的尖叶糊到脸上,小五使劲啐了几下嘴。
步步微挪着,忽然,踩到一块硌脚的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