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没能救治上乡人,如今就连这一个小孩,他都救不好。
鹿夭又埋下脑袋。
敖元摸上他的脸,“幺爷爷,你就放心做药!我又不怕苦。”
“哎呀,事到如今……哪还能管它苦不苦的,这不起作用的药就算再苦,也是废的啊。”
“……欸?”
鹿夭一顿。
要不……就试试这个方子?
“等着我!元娃娃!”
窗隙里,卡着一双洞悉屋内动向的眼睛。眼睛后面,站着一个不动的人,正无奈注视这鬼祟的偷窥者。
“你说这回,鹿夭能行?”
“相信他。”一阵寒颤袭来,陆昭川偏身后撤,低头掩面打了个喷嚏。
小五收回目光,回头一扫鹅毛漫天的飞雪:“凝气衫都不抵用了,上次来还暖和得很,如今这难得一见的冬景……也不知道是用多少工龄换的。”
屋外后边还藏着个小池,里头的枯荷弯折了腰肢,收簇成一团低垂着头,无精打采的样子颇像鹿夭这几日的神貌。
“我还有几套衣裳在匣子里呢,要不试试我的?”
“不了。进去就暖和了。”
小五点点头,“还是那句话,别死在冥界了,肉身在阴间消亡,你的魂魄说不定会一齐玉石俱焚。”
“嗯。”
鹿夭像是发现什么不一般的东西了,又大张旗鼓地折腾起来,搞出不小的动静,小五推着他微微寒颤的身子,“进屋看看去,没准这次能成。”
然而,她心底对鹿夭提起的信心连三分都没有。他们悄摸溜出来,本是要给医患腾出足够的空隙好交流病情归结病因,可现下,她还是想先让他快些进屋取暖为好。
“小五姐姐!半天不见,你们去了哪里?”敖元两眼放光。
“透透气,怎么样了?”
不知道是适应了些还是怎的,悠悠苦涩气里夹杂一丝清香,吸吸鼻子,清晰的蜜甜味传进鼻尖。
小五目光落在字迹潦草的新处方上,“草”字本是要藏锋的尾笔侧露出尖尖小角。
可见落笔者的急切。
略略一扫,赤药、当归、连翘、夏枯草……与之前的并没有什么十分不同,可这股清甜的味道,从哪里来?
“对喽对喽!”
“这感觉对喽!”
她侧眼,正瞧见鹿夭砸吧嘴回味。
那手里端的一碗药,闻起来仍有苦味,尝来却清新甘甜。
他从没有这么试过……而且加了甜物药力会受限,可能抵消最直接的功效……
“好了,虽然啊……实在有悖药理。”
“药要对症,更要对心。”
晴朗的声音给他一剂定心丸。
鹿夭看了眼陆昭川。话倒是说得挺鼓舞的。
又一碗药递到跟前。预料里的难闻之味不再,敖元又拱拱鼻子,还是没有。
药色淡味浅,浅浅的丁香褐,苦气闻起来也淡了不少。从前都是捏着鼻子一鼓作气灌下,这回药有些不一样,于是他连饮药的方式也变了,他先浅尝了一口。
淡淡的甜。
他又慢慢饮尽。
小五一直看着,眼睛越瞪越大——慢慢回正的药碗被两只小手包住,浅浅的虚形蔓延到脖间。
“怎么样?”鹿夭问。
“有效果!”小五突然惊呼出声。
敖元一下对望过来,眨巴眼睛盯着小五。他总觉着,小五姐姐的眼睛可以找到他的身体了,以前都是看着他的前面或后面的地上跟他对话,这一回,漂亮的目光终于实实在在照在了自己的眼睛里。
他又惊又喜,一味看着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说不出话。
“我问元娃娃呢,你在这……”鹿夭刚被小五吓一跳,扭头就语气作怪了起来,可一句埋怨还没说完,他就像意识到什么不得了的了一样,顷刻噤声。
“你你你,你能看见他啦?”他结结巴巴。
“能了能了!还看不全然,但这方子一定有效!”小五喜上眉梢,过来重重一拍鹿夭的肩膀,“果然没有看错你啊,鹿堂主!”
“但是,你怎么不试试只熬一碗甜水……”
“你当我鹿老儿没想到啊?药能叫作药,首先闻起来就得有一股难以名状的药气。”他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
不一会儿,他又突然局促起来,“小五姑娘,我用这雪果入药,只是这雪果没几颗了……”
“简单,我再去给你找些!”
“听小陆说你上回可全包揽下来了啊……现在出去找那贩子,难有!”
冥界产物按需供求,不易补足,况且甜味本就罕见难觅。
小五看向挨着炉边的陆昭川,那人觉察,也以视线作了应,看着她说:“不一定要再用这雪果入药,其实,一味沁人心脾的甜剂就行了。”
小五点点头。
有道理是有道理……只是眼下,哪里去找又哪里好找?
鹿夭撑着下巴绞尽脑汁,半会儿,他猛然站起。
“……去打点儿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