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瑰是四个里最没对抗本领的那个。
妒心强,夺念深。
硬要说个本事,那就是善于逃跑,贪吃喝。又因身形灵巧,吃过目标后总是极易逃脱,所以不用些歪门邪路的东西,根本抓不着他。
四个恶鬼里,除他之外的三个大鬼要么是势力大的,要么是奇技淫巧会得多的。只有他这个,形单影只,只爱吃喝美三件庸事。佯瑰本是靠贪吃发家,妒忌心重,养成了有喜欢的便强取豪夺的恶行,遇到想得到的便吞噬取代的恶性。
至于又是怎么混进四大恶鬼行列的……当然是因为他贪吃的魂魄数量过甚,而又常年逍遥法外。
听说了冥司府的活人朋友要来,模样俊朗,气度翩翩。一传十十传百,他刚吃掉上一个鬼,正在躲着刑罚司的路上奔逃,听到消息后,便二话没说地拐了个小弯,一路直直溜过了好几个司部大门,只为趁着真冥司府回前速速赶到。
活人风采,他可得要一睹为快,再将其吞入腹中。
可没成想打上照面后,这人顶着一身傲气对他不理不睬,旁边呢,还有个没见过的小美女和自己分那一杯眼光羹。
最大的猎物眼里尽是那只小猎物,他眼里可容不得膈应。
于是佯瑰当即变了目标,准备先下手那个碍眼的。
哪想好不容易壮起胆子却又撞了大运,他这一撞,直接撞进了真冥司府的温柔陷阱。此刻,佯瑰正被束念铃折磨得痛不欲死,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闷喊。就连叫个痛,也不得快意。
“……错!错了!饶了我!”控着束念铃的意念被分散了些,脖间的束念铃终于停下了自如伸缩的运作,佯魅得以缓口气后不断求饶。
听他漏声,明烛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而向陆昭川承认道:“是我。”
他是冥主。是他们找的冥司府。
束念铃又缩了几分,佯魅身子一颤,以为一波折磨又将降临了。他幽怨地闭上双目,像是终于认栽。半晌,脖间紧致的熟悉感仍未更进一分,他惶惶睁眼,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不能说话了而已。
“你们要找的就是我。”明烛又强调了一遍,转而换上嘻嘻哈哈的面孔,“嘿嘿嘿,咋认出来的?”
他悠哉贴近陆昭川,顺势抬起胳膊一闯他的肩膀。
陆昭川摇摇头,无奈之上涌起一股似笑非笑。这才是他那个老友的真实模样啊,堂堂冥界之主,却随意不羁没有个端正样。
“说来也巧!得亏小五舟师答应载我一程,前面那些个舟师实在冷漠死了,只顾着墨守成规,丝毫不讲个鬼情冷暖,你们说说,这像样子吗!”明烛兴致勃勃地打开话匣,又自顾吐槽,“小陆啊,难道我刚上船的那天,你就认出我了?”
“没那么早。”
“只是事后回味,觉得可以有这么个可能。”陆昭川收回了带有侵略意味的眼神,眼里露出少见的欣慰,悠悠说出来此目的,“对了,你手下的小五舟师,她有事请教于你。”
小五一直在旁和敖元说着小话,间隙回味起方才的劫后一事,悻悻松了一大口气,对于明烛的感谢付诸浅浅一笑。
显然,她很快适应了明烛就是冥司府的这么个事实。
当时念叨明烛这么个名字时她便顿生一股难以形容之感,名里含火藏火的鬼魂要么改名或要么易个形近字,不然就会招来冥界的阴火引子上身,久而自焚,自取消亡……而明烛能驾驭这个名字,其实他冥界鬼神的身份已是昭然若揭了,更不可能同他当初给的说辞一样,只是个小小的打杂差役。
小五眼里浮现一丝不解,“我确实有求于冥司府,但你的事……”
谁知陆昭川却淡淡吐出“我不急”三字。
古怪。
面前这人又古怪起来了。
几丝犹疑涌现在小五脸上。冒着生命危险闯到冥地,几经周折终于见到冥司府,他竟然不赶紧把事办了还嘴上说着“不急”。
是不嫌命长,还想用大好的岁月继续在冥界磋磨几番?
明烛在旁边倒是一脸堪破了的神色,接了话茬说:“肯定是小陆良心发现觉得叨扰了小五姑娘你一路嘛,所以想让我先帮你把事办了,好换个人情。”
他向陆昭川甩了个眼色,“对吧,小陆?”一口一个小陆,喊得好不热切。
后者默不作声,只是淡淡看向小五轻点了头。
眨巴着的眼睛对上他的双目,那深邃之外好像又蒙上了尘,她彻底看不透了。
“小五姑娘,既然这样,我就先替你办了!”明烛一拍巴掌,直接定下。
“冥司府……”
“打住!”
小五一怔,谁知明烛只是接着说:“称呼明烛就行了。”
接触几番下来,明烛实在不像个高高在上的鬼神,话里行间也还算接地气。她此前就早早卸下了过高的眼光去看待这位领导,眼下若是能顺便处成朋友,自然更好。
“行行行,明烛。”
她喊来敖元接着说:“他这样不被看见的灵魂冥界之内遍布不少,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明烛愣了一下,打断她。
“就为这事儿?”
小五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一丝愁绪瞬间爬上明烛眉头,小五读出了——座上那领导也对此情状感到棘手。
“这个其实……没有具体的解决之法,你们得找到他的药解,只是茫茫忘川之上,对阵的药解很难找,有些药解看起来正确,实际,却可能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