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所起由墨魍带来,幻象所终由幻象的主角自决。毕竟,不论是人是鬼,心魔的主宰者说到底还是自己。
深谙此道,小五松懈了紧锁的眉头。
不能将锁定的魂魄拉入自己的幻境深渊,使其沉溺到无可自拔的境地,墨魍的幻境也将顷刻瓦解。
屏障已绽放出三五破洞,洞口越开越大,大到黑色屏障随之消弭。
“没有谁会没有心魔,你等着!我可不信……”墨魍发出“咯咯”声。
知道墨魍不再周旋了,她赶忙叫住:“鬼东西!你把我的渡客拐哪儿去了?”
稚嫩而虚伪的声线被剥离,刻薄的余音在上空回响,没理会小五,墨魍自说自话留下最后一句:
“不信!我们不信!我们不信……”
像水流冲走,直到最后一粒墨点子消失于眼前,视线里的斑斑黑团才被洗净。
墨魍散了。
一瞬间,街上魂灵如大梦初醒,谈起刚刚发生什么,东西传来两声惊昂鬼叫,喊着身边的伙伴不见了影。鬼群里冲来一影,似是欣喜得精神失常,那湿漉漉的鬼影迎面撞来,使小五踉跄了一下。
擦身而去的功夫,那影子越跑越远,最后竟缩成一个小黑点升上了天。任其喧闹,小五擦去匣上被沾上的水渍,陷入思绪。
人都有软肋。
而软肋通藏在记忆深处,墨魍最擅长将它挖出,然后在那上面大作手笔,编造噩梦。
那些渡客在这条舟上话叨他们的记忆,有进来以后发觉自己仍有来生的欣喜,也有贪恋于前尘旧忆的哀嚎。她听得不少。
他们有个通性,总说着说着就唉声叹气沉思起来。
陆昭川也沉思。
他却很不一样,对于阴魂遍地的冥界,他带着几分探究,也总透出莫名的自信和笃定。
还有一点。
他从不诉说自己。
“或许这就是死人活人的分别吧......”想起陆昭川不见了影,小五恍过神张望起来,喃喃:“他没跑出来?”
左肩忽被轻拍一下,她回头,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陆昭川不知何时赶来了她身边,“雕虫小技,你觉得我会陷进去?”
“我倒没多担心,墨魍真身没来,以他目前的状态根本带不走你这种。”她顿了顿,发自内心说:“就怕你玩心大发,被一路吃人的鬼生吞活剥了。”
“既聪明又有定力的人当然难带走了,没被他吃掉也正常。”他打量来一眼,“那鬼,没伤你分毫?”
像是没听出陆昭川贬斥她灵魂的弦外之音,小五信誓旦旦:“我的经验足够应付他了。”
她后知后觉他语气不对劲:“你受伤了?”
“没有。”
看他仍有掩饰,小五拉来他的胳膊边前后打量边说:“我看看。”
“离我远些!”
突然如其来的怒吼叫她下意识缩回手,她错愕抬头,不解地瞄向陆昭川。
半晌,那人闪躲神色,才低沉着声音:“……我好得很。”
小五点点头。
“没受伤就好,走吧。”
正要把长方木匣子重新揽上肩膀,陆昭川一把拦住,直接将东西拿了过来,他匡在自己的肩上,而后默默往前走了。
小五愣在原地。
“还不走?”察觉身后没跟上脚步,陆昭川回头一见小五,她还未挪一步。
抬头迎上目光,小五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大背篓,露出一副无害的微笑:“你要不要换这个背,我这个筐篓看着重其实轻多了。”
看了看她一副被夺舍了的模样,他一口答应。取下木匣,换来了带去给鹿夭的大筐篓。
陆昭川在前面认路子,她就跟在陆昭川半步之后,默不作声。
左右两条道之间并无捷径相通,顺着路上的指示牌走出了热闹街地段,身边游动的鬼魂也慢慢少了。陆昭川忽然步子一顿,脊背传来一凉。
一个硬物抵上心脏相对处。
后背传来幽幽威胁:“从他身体里出来!”
陆昭川眉梢轻挑。
像是被枪械指控住了命脉,身侧的手不由得高举,他示起弱。
难怪她一直不急不忙地跟在身后,原来一直藏着一手,蠢蠢欲动呢。
“要是不呢?难道你为了干掉我,要毁掉这幅躯体?”他语气里充满威胁。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是一个锐器,对其他的鬼魂能造成不小的伤害。但对他,应该没有杀伤力。
手向前压,她抵得用力。
“那我只能杀了你。”她眼神陡然冷酷而尖锐,“好不容易占了一具人类的身子,肯定喜欢得难舍难分,干脆我就帮你了结夙愿,让你永远待在里面!”
“你是在杀人。”
她冷言厉色:“杀了就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