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习以为常地笑笑:“也是啊,毕竟作为一条‘不干净’恶灵呢,谁都巴不得离得远远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领着陆昭川窜来窜去,添置了逐魄散、一个长方木匣子和几身行头。过路一个女贩子叫喊着“集聚防水保暖的“凝气衫”时,她大方买下塞到陆昭川怀里:“你先前身体不适,就是受到了阴气的影响。”
“我不需要。”
“要!必须要。”小五无视回绝,疾言厉色令他穿上,“你要再病了,我可难保好不好治,别等还没见到冥司府大人,你就魂飞魄散了。”
他还只是把凝气衫揣在手里,小五看看他又看看他攥在手里的衣服,灵机一动:“你那马甲口袋也难塞这么大一个日记本,万一你的破日记本被打湿或顺走了,岂不是心血白费……还有你那活人的气味,真要盖盖,千万别等到恶鬼追着你跑时再追悔了。”
陆昭川神色微动,眉间有了起伏。有个理由,确实打动他。
小五苦口婆心一番,又去那眼花缭乱里挑其他的东西了。
挑了一会儿,终于在余光里,她见那件衣服被他套上了身。
每每交易,小五稍一晃腕间的银色镯环,环上系的三颗小铃铛叮铃作响,接着,一溜紫烟明确地钻进那些铺主的口袋。
至于换的是几分魄力……陆昭川看来,应是魄力越多颜色便越浓重。
试了几套素雅衣着,最后穿定一身质地绵软的紫色线织衣衫,顺带把剩下的衣物和东西统统塞进了长方木匣里,随后锁上卡扣,背在肩上。
左边是大背篓,右边是方木匣。小五耸耸肩膀,掂量了几下肩上的东西,转身扫视一圈,却不见陆昭川人影。
没让他等多久,怎么这下人就不见了?
“你找那个小哥呀,我见他拾掇完行头便出去在门口等你呢。”一旁收拾布材的女裁缝朝外指了指,探头一看,“诶?这会儿他人呢……”
女裁缝鬼影虚幻,单靠撑得奇长的脖子,自如灵活地支着脑袋朝外面探看。
小五心里咯噔一下。
“陆昭川?”
她试探性地问出声。
偌大的裁缝铺内无人应答。
小五忙冲出铺子,想竭力捕捉一丝熟悉的气息。然而周遭鬼客涌动,都散发着寒凉的阴气,数百米内没掺一丝温热。
他不在附近。
若是他一人行动,无数双眼睛都会盯着他,哪怕仗着他那双能窥破玄机的眼睛,也难独善其身……眼下,恐怕是被哪方的恶鬼掳了去。是否是债鬼也不好说……没有听到铃铛的响声。
毕竟越是嘈杂热闹之处越难晓其到来。
难道,要去报个“寻人启事”吗?
一向业绩优异的她犯了难。报了“寻启”,努力多时的优秀工作单上可就要抹上一笔不光彩了。
“名与命之间犯难……真有你的。”
小五自嘲笑笑,下意识蜷紧了拳头。用力至深,指甲深深嵌入肉里,留下青色痕迹。似是下定了决心,她准备去报“寻启”。
只是寻启处向来报的是“寻鬼启事”,陆昭川这种私闯的性质,恐怕根本没记档案在册。
不知是闪过的一丝念头阻拦了脚步,还是因为四周雾起异常。她恍然顿住步子,停在鬼流熙攘的岔路口。
她才注意,眼前浮动的斑斑迷雾,跟前岔路也随之隐迹。
顷刻,斑点状的漫雾变得浓烈,一大片厚重笼盖了下来。周遭铺天盖地晕染成灰色。
几乎瞬间,脑子陷入了迷失,但理智尚存,心神犹醒。
墨臭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拱拱鼻子,立马捂住口鼻。
“你在找我吗……还是在找他……”稚嫩的男孩声钻入心神。
幽怨的声音在继续袭扰。
“要我好不好,别要他了,要我。”
铺天盖地的仗势。
摄魂心魄的声音。
一抹狠厉从瞳中闪出。小五在脑海深处找到了那个准确的名字。
“墨魍。”
冥界四大恶鬼之一。
墨魍阴狠而富于诡计,擅长模仿亡者生前亲近者的仪容相貌,穿透灵魂的记忆,堪破灵魂深处最柔软的存在,带来瞬间的迷幻。
稍有不慎者,一旦沉沦那个瞬间便会陷入无尽深渊,彻底沦为恶鬼的傀儡,灵魂形态也会化为构成墨魍的一颗小小墨点。
遇到墨魍,无疑是给自甘沉沦者致命一击。
小五怒骂出口:“你个黑泥点子,把他带哪儿去了?”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纯真清澈的童声轻轻问道。空灵的声音,似如沐的清风却裹着致命的寒凉,激起小五久未感受的寒意。
眼前这个恶鬼偏爱装模作样。
而她,偏对这幅伪装的腔调厌恶至极。
“别装了。”小五的神色凛冽,里头藏有三分愠怒,“你到底要做什么?”
巨团的鬼影形成围猎之势,见小五对自己的声音没有一丝动容,那团东西不再加速游动,缓缓慢下,悄然接近目标另一侧
身后一丝诡异暗涌。小五猛地转身,长方木匣便从肩上顺势滑落,她利落一抓,将木匣子向那接近的东西大力挥去。
“滚!”
那个东西想摄取她心魄。没门儿!
一股灼烧感滋生,那团黑物陡然回缩。平平无奇的木匣外似抹了什么东西,黑物被挥到的一瞬,擦出火色红光。
小五冷声:“你算个什么东西?”
“竟然……是空的?”墨魍那稚嫩的声音又幽幽传来,“你的心,是空的……”
黑物不再轻举妄动。流动的黑色将小五四方围住,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包围圈,中间却留出了极大的空间。
听出奇怪,小五冷冷一笑。
她记忆里的执念之人,连自己都没法窥见,墨魍该从何看到,又能从何拿捏她的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