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一个声音在耳畔称唤……
“醒了?”落了尘灰的脸占据视线,眼下藏着几分审视与埋怨。
太近的缘故?
陆昭川觉着身上莫名有些热乎。
还是,不透气?
余光一侧透来光,路已凿通,他当即排除后者。
自进入冥界,陆昭川就摸透了一些规律,不觉得饿就不会饿,不觉得困倦,自然也不想睡觉,渐渐的,他连呼吸条件都不刻意考量。
奈何潜意识里认定自己是人,还是挡不了汹涌困意。
真要神化这地方了。陆昭川心底暗道。
见陆昭川还处于混沌的状态,小五一语击破他的乱想:“你发烧了。”
“这里对你来说太阴冷,你想硬抗,身体却先于大脑有了反应。”
不等陆昭川完全醒神,小五摸出一个小药瓶,递来两颗黄色药丸。
陆昭川迟钝地接过。
“干吞?”
“当然。”
话音未落,陆昭川面露难色。
小五不禁一笑,“当然不是,这么大,肯定得嚼碎了咽下去。”
将两颗丸子一并放入口中,陆昭川快速咀嚼数下。
见他低头和只顺毛的猫儿一样静,凌冽的气焰也下去几分,小五带着试探开了口,“和个石头惺惺相惜……你是不合群,才来的冥界?”
陆昭川抬头不解地看她。
“看你自命不凡,一身孤胆的,不正像你们说的那个破石头?”
“自命不凡……,合群……”他细细咀嚼这几字,眼神迷离。
不近人情,一意孤行……
瞬间联想的几字一下贯入耳中,揪着心底最深的结。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扯回几丝理智强压住了浮动的心潮。
“那这位渡客……到底是什么惨痛的经历,才让你这么以身试险,敢来忘川一闯?”
小五继续侧击。
静谧的洞穴里,冷笑划过。
不知是回忆到深处,脆弱的壁面被一触破了,还是那句小心的探问,将他瞬间扯回了眼前困境。
思绪有些撕裂。被撕扯得最凛冽处,破开了一个口,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包裹了许久。
陆昭川始终低沉脑袋,他吃力撑起了身体,随后笑着抬头,眸子在渐微的光团里晦暗不明。
“别以为我意识恍惚就毫无防备了。”
小灯里的光团眨眼间幻灭了一瞬,小五回过目光,蹲下身凑近他。
“咱一条船上搭伙的,你不如实相告,我怎么帮你?”
陆昭川却提起小灯,站起身后头也不回,冷冷丢下一句:“走了,灯油将尽。”
人类总有变幻难预的情绪,小五撇撇嘴,还是默默跟上了。
陆昭川抬头往前看去,原本准备爬过的这一段路上方堆的石头已清干净,下方的石头也被搬到两道旁,硬生生辟出一条可供从容走出去的路。
他下意识看了眼小五,她正生龙活虎地一直催着自己快走快走,抱怨这里待着太闷塞。
通道变窄,走至终段,仍是一门石壁。
“这后门,比正门还小气。”
到底是多不想被渡客闯入……
小五吐槽完,学着阿磊在门壁中心一覆,施压后“咔哒”一响,小石门开了。
同样的珠帘出现在眼前,珠子上覆盖了不少杂质,下面还有断裂之处。
“终于出来了!”
掀过脏帘踏上了开阔平地,小五欢欣感叹完回头看了一眼陆昭川,他仍一副晕沉的模样,于是她放缓了脚步,有了闲情作打量。
两侧铺面,光顾的客人来来往往,唯独这间小铺子破败,牌匾上一个字不清,就像隔壁的小库房似的。
喧嚣鬼音传入耳中,陆昭川感到一丝割裂。明明是一群毫无血色人性的鬼,却把这个地方铺张得热闹,街边镂刻的路牌上刻了“热闹街”三字,牌上隐约可见精致的金灯花拓印。
没了明显的寒气附着周身,但这个地方的阴气,似乎一直在影响他的情绪和思考。
看他失去先前的敏锐凌厉,小五拽过他的手腕便直奔六蔓斋的方向去。
直到“六蔓斋”三个大字赫赫出现在眼前,陆昭川立马挣脱了手。
六蔓斋于忘川的凸岸而建,坐落在咸安坊鬼流密集的地方,建造恢宏巧妙。千米商铺则偏设在了一边道上,与忘川蜿蜒的轨迹平行。
到了六蔓斋,小五对陆昭川撇开自己的举动也不以为然,直接迈上阶梯,走进六蔓斋随意择了一处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