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法子暂时还没找到。”
陈墨开口时眼中难掩沮丧，裴景湛闻言松了口气，却听陈墨又道：“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头绪。”说罢，他目光寻向柳芝。柳芝仍靠在裴景湛怀里，抬眼望向他，轻轻点了点头：“或许是时间不对，等到了农历九月可以再去试试。”
话音落下，她明显感觉到裴景湛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僵了一瞬。
柳芝知道他在想什么，若真到了那一天，若她真的能回去……可她不愿再往下想，与其忧虑那些尚未可知的事，不如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柳芝手指轻轻捏着裴景湛胸口的衣料扯了扯，语气里带了几分刻意的轻快：“祖宗，这些事总得先等我们有命回到盛京了再说，眼下还一团乱呢，想那么远做什么。”
裴景湛低头看她，轻轻嗯了一声，手臂收紧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带着几分纵容。可那点温存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待他再度抬眼时眸中的暖意已然散尽，只剩一片寒凉，目光越过柳芝沉沉落在了陈墨的身上。
“即便你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裴景湛的声音冷了下来，不疾不徐，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咱家也不认为，你可以动她。”
陈墨迎上他的视线，未曾避让分毫，风吹动了他额前几缕乱发，神色安然得像是早已料到会有今日。
“芝芝，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陈墨开口，目光落在裴景湛身上，话却是说给柳芝听的。他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我郑重向你道歉，对不住，但有些话……我想你听我说完。”
在陈墨心中，他从不认为自己欠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裴掌印什么，他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没有谁经过了他的同意，又凭什么要他去守这里的规矩？又凭什么要对这里的人卑躬屈膝？他唯一对不起的，只有柳芝罢了。
“没遇见你之前，我不愿与这个世界产生任何联系。”陈墨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因为我坚信，终有一日，我一定会回去，回到那个属于我的世界。可遇见你之后，有了同伴，我反而开始害怕了。”他喉结艰涩的滚动了一下：“我很怕，重新跌回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里去，尤其是去过雾隐山以后，我没有找到回去的法子，就更怕了……”
说到这里，他垂下头，额前碎发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落寞：“我怕……根本就回不去了。”
柳芝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听着。
陈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他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柳芝面上，不带丝毫遮掩：“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我是同类，为何……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呢？”
这话落在院中，像一块石子砸进深潭，激得满院寂静都颤了颤。
柳芝靠在裴景湛怀里，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便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嵌进他的胸膛，裴景湛一双凤眸眯起，眼底深处翻涌着危险而冰冷的光。
同类。
这两个字比陈墨方才那一整段剖白更叫他心头火起，他忽然极轻的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淬了冰般冷得叫人人心底一颤。
“说完了？”
陈墨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裴景湛松开了怀中的柳芝，缓缓起身，朝前迈了一步，只这一步，他身上那股常年浸淫宫闱于杀伐决断间养出的威压便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院中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住了。
“陈墨。”
他逼近陈墨身前，声音凉悠悠的，不高，却字字如刃，直直剜进人心里：“你给咱家记清楚了，只要芝芝还愿意留在咱家身边一天，不管你们是来自同一个世界，还是所谓的同类，她都不是你能沾染的。”他说着，凤眸微敛，眼底寒光毕现：“你这些念头，都只配烂在肚子里。”
“来人。”
裴景湛尖细的声音响起，韩勤与姜武不知从哪里忽然跃出，一人一边反手便制住了陈墨，将他狠狠往地上按去。
陈墨挣扎着抬头，怒瞪向他，眼中满是不服。裴景湛冷哼一声，抬手便从姜武腰间抽出短匕，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一闪，晃得人眼寒。
柳芝瞳孔一缩，忙要上前阻止，却不想被阿弃拦住了。
“姑娘，别去。”阿弃冲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恳求。
“放开我！”柳芝拼命推他，声音里满是焦急：“别杀他！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