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不期待日后自己能够拥有与谢不晦比肩的修为力量,她只希望自己可以向今日荒域战场中的每一个修士一样,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以及些许守护些什么的能力。
李韫眼中的明媚和期许,像一盏澄澈的水,透亮轻盈。
谢不晦兀得心中一沉,他不动声色地垂首含住妻子翘起的唇角,从喉间溢出一道声音勾连在唇齿交缠中。
“……嗯。”
青鸾缓缓归,战场之上的雷鸣和长啸都被远远甩在战车后。
谢不晦抬手盖在李韫的眼睛上,自己半垂眼帘却不敢闭上眼睛专心接吻。
眼帘一起一落,黑光白昼炸亮出一座恢宏安静的白色高塔,如玉如云梦,如山如春溪……
下一幕,跪坐在白塔中的人被无数红色血线缠绕,仿佛无尽生机从她身上被吸取,直至红线蔓延交织在整座白塔内部。
她僵硬地抬起了头。
“轰——”
谢不晦从那双空洞的眼睛中清醒,呼吸略重了一瞬,识海又有崩溃的前奏。
下一瞬,掌心传来微微的痒意,被压住的睫羽顽皮又天真,如蝶翅般轻轻震颤。
压下了他所有不安和识海崩溃的前奏。
谢不晦熟练地抽调道域中的道蕴法则和灵力没入识海,修补破碎不堪地识海心境,他吻了吻妻子温软的唇瓣,移开盖在她眼睛上的手掌,便见妻子无虞温柔地注视着他。
干净澄澈的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湖水,甚至不需要多么靠近,只需要让他仰望着,便足以安心。
他吻了吻李韫的眉心,双额相抵,轻轻蹭着。
“阿韫……。”
李韫被谢不晦搂在怀中,坐在他的腿上,这个姿势并不太舒服,好在她已经习惯被谢不晦抱在怀中,微微调整,便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态。
她断断续续地想着、说着。
“谢不晦,你把小丘山的小竹楼和春水城的海棠府都搬过来了。”
“嗯,先前怕你不喜欢东极山,住不惯,如果也不想在那里继续住,可以再另建住所。”
李韫沉默微微摇头,她倒不是不喜欢,只是……
有些遗憾。
让她不由自主生出叹息。
可究竟在遗憾什么,叹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从凡人村庄到巍峨仙山,她应没什么不高兴才对。
她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还是要怪谢不晦,不甚高兴控诉道:“谢不晦,你好像一只奇奇怪怪的闷葫芦盖子。”
不是说谢不晦不向她解释和道歉,但李韫就是觉得哪里不对,总感觉谢不晦想的东西和她所想有些偏差。
她继续吐露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你应该为期瞒自己是仙人这件事,向我道歉久一点。”
“你都不知道,在小丘山时,我常常在想我们日后的生活,在小竹楼,在桃花树下,在春水城,在春华小院后面的那株君清玉兰树旁,今年的夏要做什么,明年的春要去哪里……那些和现在不一样,就算你把小竹楼和海棠府都搬来东极山也不一样。”
李韫的不开心来自于她想要谢不晦一个态度,无论谢不晦的出发点是什么,哪怕是为了她好,她也依旧会为了已经充满期待的未来被破坏而感到难过。
她道:“谢不晦,我不喜欢别人为了我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如果你已经做了为我好但又让我不太开心的事情,只要不太过分,只需要一个诚恳的道歉我也就接受了,虽然你没做错什么,但我们是夫妻,你不同我商量,你做的事情让我不开心,无论它的出发点和结果是什么,你都应该为你的欺瞒而向我道歉。
但你也不要总这样一副亏欠了我的姿态,只需要一句道歉就能够翻篇的事情,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个不识好歹的恶人,可明明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
“谢不晦,我很难过,你的态度总让我觉得我很坏,让我不开心却又不能说,以及——”
李韫语气一顿,仰面靠在谢不晦的臂弯中,温和又认真地说道:“不要总因为我而感到惶恐不安。”
“我会努力保护我自己不受到伤害,也会让自己活得久一点。”
她抬手抚平谢不晦眉心的皱褶,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相信我,别焦虑了。”
李韫看着谢不晦那双凌厉漂亮的凤眸,认真又郑重道:“如果你无法开心,我也会因此感到难过。”
谢不晦很好,但他所隐瞒的东极山尊主身份始终横隔在祂二人中间,李韫不想因为这件事更为心中拔不出的刺,让日后想起来每每叹息遗憾而难过。
纵然今日一观,但李韫并没觉得自己一凡人与太初修道者仰望的尊主是否相配,她由衷地感慨谢不晦的厉害,但也并不看轻自己。
也许会有仰望高山而却步的迟疑,但这些如同晴日乌云般的情绪,想一想也就散了。
谢不晦看着妻子的眼睛,李韫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认认真真听到了心中,妻子爱重他,宽宥他,予他慈悲,同他喜乐……
他本该高兴。
可望着李韫,他忽然有种自惭形愧的狼狈。
破碎的识海心境和对某种未来结局的恐惧,让他落子无状。
他眸色深深望着妻子,良久哑声开口:“……我不曾考虑过这些。”
他惶恐于未来,却忘了当下的每一刻,他抗拒命线的终点,却忽略了妻子想要同他过好每一日的期许。
“是我思虑不周,阿韫可愿宽宥于我,免我因往日欺瞒和过错日日惶恐,夜夜不安……。”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李韫如蜻蜓点水般在谢不晦消薄紧抿的唇瓣上亲了一下,眉眼盈盈,雀跃开心,她飞快吐出一句话。
“我原谅你了。”
话说出口,速度快到谢不晦都来不及反应,入耳回转,他才听清楚妻子说了什么。
冷淡凌厉的凤眸微微睁大。
谢不晦有一瞬间的怔愣,目之所及尽是李韫如桃花般清丽明艳、不含一丝阴霾的面容,稍顷回神,兀得轻笑出声。
动作温柔不含一丝欲念,吻了吻李韫的唇。
他的妻子阿……
如此温柔和善、纯质天真的一个人。
纵有千般思量、万般筹谋,他又怎么敢放手。
谢不晦浅尝辄止地吻过李韫的唇,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边,眸中沉沉,放缓了声音,犹似温柔低语。